“燕王一案牵连这么广,原以为要乱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平息了。”
“陆侍郎才二十出头吧?这就正四品了…真是后生可畏。”
“听说陛下还要开恩科,选拔更多寒门才子…”
沈錚跟在周宴身侧,低声问:“周兄,你说陛下接下来会如何?”
周宴望著前方巍峨的宫墙,淡淡道:“经此一事,朝中格局已变。你我这些『新人,肩上的担子会更重。”
他转头看向沈錚:“北境苦寒,你要多保重。沈將军若泉下有知,看到你今日出息,必定欣慰。”
沈錚眼眶微热,用力点头:“我会的。周兄在京中,也要小心。朝堂水深。”
“嗯。”
二人相视一笑,各有前程,各有担当。
慈寧宫,却是另一番閒適景象。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来,暖洋洋的。太后靠在软榻上,手中捻著佛珠,嘴角含笑地看著殿中。
殿中央铺著柔软的波斯地毯,一只通体雪白、蓝眸如琉璃的长毛猫儿正追著一只锦线团嬉戏。那猫儿毛色纯净,跑动时如一团滚动的雪球,憨態可掬。
沈莞跪坐在地毯旁,手中拿著一根缀著羽毛的细竿,轻轻晃动。猫儿立刻被吸引,跳起来扑抓,却每每扑空,急得“喵呜”直叫。
“姑母您瞧,它多有趣。”沈莞笑道,眉眼弯弯,少了平日那份端雅矜持,多了几分少女的天真烂漫。
太后慈爱地看著她:“御兽坊也是有心,知道哀家喜欢猫儿,特意挑了这最温顺漂亮的一只送来。阿愿若喜欢,就养在你那儿吧,每日带来给哀家瞧瞧便是。”
“真的?”沈莞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这…这是献给姑母的…”
“哀家年纪大了,养这些小东西费神。你年轻,正是喜欢的时候。”太后招招手,沈莞起身坐到榻边。太后轻轻抚摸她的头髮,“这些日子,你也受惊了。养只猫儿,逗逗趣,鬆快鬆快。”
沈莞心中一暖,靠在太后肩头:“谢谢姑母。”
正说著,外头传来通报:“陛下驾到——”
萧彻迈步进来,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春日暖阳,慈寧宫安寧祥和。太后含笑而坐,沈莞依偎在侧,而殿中地毯上,一只雪团似的猫儿正抱著锦线团打滚,蓝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莞脸上。
她今日穿著浅杏色春衫,发间只簪了支简单的白玉簪,许是逗猫玩得开心,脸颊泛著淡淡的粉,眼眸明亮如星,嘴角笑意还未散去。
天真娇憨。
“皇帝来了?”太后笑道,“快坐。正巧,看看御兽坊送来的猫儿,阿愿喜欢得紧呢。”
萧彻收回目光,依礼问安后坐下,看向那只猫:“確实漂亮。什么品种?”
“说是西域来的,叫『狮子猫。”沈莞轻声道,见猫儿滚到了脚边,忍不住又伸手去逗。
那猫儿似不怕生,见她伸手,竟仰躺在地,露出柔软的肚皮,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沈莞惊喜地轻呼一声,小心翼翼地抚摸它的肚子。猫儿舒服得眯起眼,四爪朝天,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样。
萧彻看著这一幕,心头某处忽然变得异常柔软。
他见过她在宫宴上的端庄明艷,见过她在太后面前的娇憨可人,见过她遇险时的冷静自持,也见过她祭奠柔嘉时的感伤悲悯。
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刻这般,毫无防备、纯然欢喜的模样。
像一只收起所有利爪尖刺的小兽,终於露出了最柔软的肚皮。
“它可有名字?”萧彻听见自己问。
“还没呢。”沈莞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陛下帮著取一个?”
萧彻看著那双湛蓝的猫眼,又看看沈莞期待的神情,沉吟片刻:“就叫『雪团吧。色白如雪,形似糰子。”
“雪团…”沈莞轻声念了一遍,笑著点头,“好听。以后你就叫雪团啦。”
猫儿似有所感,“喵”了一声,翻个身,蹭了蹭沈莞的手。
太后看著二人互动,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有一丝复杂。她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