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上面关於“水泥”的详细描述,又看著关於“经商奇才”的传闻,想起利国利民的榨油之法,那双歷经风霜,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他將密报递给身旁侍立的大太监,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去,查查这个青河郡主。”
“朕要知道,她这满身的奇珍异宝,到底是从哪来的。”
“还有,她这一路进京,给朕盯紧了。”
“看看她见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
老皇帝顿了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眼底的温度,却骤然降到了冰点。
“朕倒要看看,她究竟是上天赐予我大周的福星……”
“……还是哪个牛鬼蛇神,派来乱我江山的,画皮妖物。”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咯噔”声,像极了催命的符咒。
乔兮月烦躁地將面前那张结构复杂的坩堝窑图纸揉成一团,又在它彻底变形前,泄气地將它重新展开、抚平。
这已经是半个时辰里的第三次了。
脑子里,是齿轮轰鸣的工厂,是铁水奔流的幻境。
可现实却是,她被困在这狭窄晃荡的车厢里,离自己的工业帝国越来越远。
这种有劲没处使的感觉,憋屈得她真想对著车夫大吼一声:“掉头!老娘不干了!”
“郡主,喝口水吧,彆气坏了身子。”春樱小心翼翼地递过茶杯,低声道,“您都盯著这张图纸一个上午了。”
乔兮月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像是饮酒般豪迈,却丝毫解不了心头的鬱气。
“春樱,你说,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什么?”
春樱一愣,老实地摇了摇头。
“是金山就在眼前,你却被绑著手脚,只能干看著。”乔兮月自嘲地笑了笑,將空杯重重地放在案几上。
行至一处名为“望风”的驛站,车马停下歇脚。
驛站里人声嘈杂,混著汗味、饭菜香和劣质茶水的涩气。
乔兮月要了间临窗的位置,刚端起那只缺了个口的茶碗,发间的羊脂白玉簪忽然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
【宿主,三丈內,左侧临窗桌,两名目標,对您產生-5的监视恶意。】
锦绣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平直得像在报数。
乔兮月端著茶碗的动作,停顿了不足一息的功夫,隨即若无其事地將茶碗送到唇边。
她没有转头,只借著碗中茶水那晃动的倒影,飞快地瞥了一眼。
邻桌是两个风尘僕僕的汉子,穿著普通商客的打扮,正埋头呼嚕呼嚕地吃著汤麵,瞧不出半点异样。
她放下茶碗,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冷冽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