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坐下吧。”
郑义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知道反思,就是进步。”
“我今天叫你过来,不是要否定你的工作,更不是要给你泼冷水。”
“相反,我对你推动的这件事,是抱有期待的。”
王卫东心里这下才彻底踏实下来。
他重新坐下,腰背依旧挺得笔直,专注地等著书记接下来的话。
“省里,一直强调要解放思想,大胆探索。”
郑义的语气变得深远起来。
“但是,怎么探索?探索到什么程度?这其中的尺度,很不好把握。”
“探索过头了,就是乱作为,就是违规违纪,甚至可能犯政治错误。”
“探索不足,墨守成规,又会错失发展机遇,导致一个地方死气沉沉,没有活力。”
“这个『度,最难把握。”
他转过头,看著王卫东:
“你提出的这个『平桥建投,就是一个典型。”
“你说它是改革,它就是改革。你说它是乱作为,它也可以是乱作为。”
“最终怎么定性,取决於它最后做成了什么样子,更取决於……做这件事的人,是怎么做的。”
“今天,你当著我的面,给我画了这么大一个饼,讲了那么多宏大的道理。”
“你的想法很好,我也很欣赏。”
“但是……”
“王卫东,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说的这些,是你真正的想法,而不是你为了实现个人野心,编织出来的一套说辞?”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將来掌握了这么大的权力和资源之后,不会把它变成你个人的工具,不会迷失在权力和金钱的诱惑里?”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这把锋芒毕露的宝剑,不会在將来……反过来伤到组织,伤到人民?”
他一连问了四个“怎么相信”。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人心,直指权力与人性的根本。
这已经不是在谈工作了,而是在进行一场关於信念和忠诚的拷问。
王卫东知道,如果这个“最终之问”答不好,今天这趟就算白来了。
他在郑义心里,永远都会是一个“能力很强,但不可信任”的野心家。
而一个不可信任的干部,是永远不可能被委以重任的。
他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郑义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著他的答案。
许久,王卫东才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直接回答郑义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郑书记,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