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金盛到家的时候,外面天早就黑透了,一看表,十点多。
他在镇政府大院里卸完货,又被白光明拉著喝了一顿茶,聊到九点多才出来。
一进家门,暖气扑面而来。
他这套房子在金水县算是最好的小区,复式结构,这这么晚的时候客厅里还亮堂堂的。
客厅里,一个穿著丝绸睡衣、气质温婉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打著毛衣,似乎在等他。
这女人,就是郑金盛的妻子,林慧。
“回来啦?”
看到郑金盛进门,林慧放下手里的毛线活,站起身,走过来帮他脱下厚重的羽绒服,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棉拖鞋。
动作轻手轻脚的,眼里都是关心。
“嗯,回来了。”
郑金盛换上拖鞋,任凭妻子帮他收拾外套,脸上露出在外人面前绝对看不到的、带著几分疲惫和放鬆的笑容。
他看著林慧那张依旧秀气、保养得很好的脸,心里一暖。
林慧,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也是他心里最柔软的一块地方。
他知道,外面很多人都说,他郑金盛能有今天,全靠娶了个好老婆,全靠他那个在市住建系统当主任的老丈人。
这话,对,也不对。
郑金盛的出身,说出来都寒磣。
他初中没上完,家里就交不起学费,让他輟学回家挣工分了。
那会儿他才十四五岁,瘦得像根竹竿,每天跟著大人下地,累死累活,也挣不到几个钱。
他不甘心,十六岁那年,揣著家里东拼西凑的五十块钱,一个人跑进县城,投奔他一个远房舅舅。
他那舅舅,是给一个黑矿老板开车的司机。
看他可怜,就安排他在矿上当了个保安。
当保安,总比种地强。
可郑金盛不是个安分的主。
他脑袋灵光,脸皮也厚,嘴巴又甜。
白天给老板开门拎包,晚上给下井的工人买烟买酒。
整天“哥”、“爷”地叫著,很快就跟矿上一个管事的小头目混熟了,认了人家当大哥。
没过多久,他就从保安,变成了跟著大哥屁股后面跑腿的“小工头”,带著几个老乡,干点挖土方、搬砖头的零活。
那几年,是真的苦。
没日没夜地干,陪酒喝到吐,有时为了抢点小工程,还跟人打得头破血流……
他人生真正的转机,是遇见林慧。
那时候的林慧,还是个刚从卫校毕业的小姑娘,文静、漂亮,清纯得像一张白纸。
郑金盛当时就看傻了。
他一个整天在工地上跟泥瓦匠、大老粗打交道的包工头,哪见过这么水灵、这么美好的姑娘。
连哄带骗,死缠烂打,凭著那股子不要脸的劲儿和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硬是把单纯的林慧给追到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