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三天,京城的宁静被彻底撕碎。“八百里加急!西北军情!八百里加急!闲人避让!”嘶哑的吼声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如同一把尖刀划破了外城的街道。一名背插红旗的驿卒,浑身是血水与汗水的混合物,死死趴在马背上。胯下的快马早已跑得口吐白沫,马蹄在青石板上砸出刺耳的脆响,直冲紫禁城。这是三天来的第五匹快马。沿途根本没有掩饰,或者说,前线的溃败速度已经让驿卒来不及掩饰。战报伴随着他的嘶吼,直接砸进了街市百姓的耳朵里:“榆林卫失守!”“绥德卫沦陷!”“鞑子十万铁骑长驱直入!延安府告急!蒙古百万大军席卷南下——”恐慌,瞬间在应天府炸开。街边茶楼里,一名商贾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连丢三城?西北的防线烂了?那可是十万铁骑啊,不用几天就能打到黄河边上!”“还喝什么茶!快回家收拾细软!米价半天已经翻了三倍了,再晚连逃命的干粮都买不起了!”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民间蔓延,而这股巨大的恐惧,同样以最狂暴的姿态,席卷了紫禁城的奉天殿。今日的早朝,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一个个脸色惨白,如丧考妣。不少不知内情的文官,双腿都在微微打颤,额头上的冷汗连擦都不敢擦。大殿正中央,兵部尚书跪在地上,手里捧着几份刚刚送到的急递,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启奏陛下!西北……西北全线告急!”“据前线溃退的将士回报,蒙古大汗亲率四十五万主力,兵分三路叩关。进攻北平和太原的敌军,虽被凉国公与晋王死死挡下,但主攻陕西的十万鞑靼先锋,却如入无人之境!”兵部尚书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硬着头皮继续念道:“榆林、绥德接连陷落,延安府守军望风而逃。鞑子长驱直入,所过之处犹如蝗虫过境。且最新探子回报,蒙古大汗的三十万主力大营已经拔寨,正顺着陕西的缺口疯狂涌入关中!”“陛下!关中若失,中原门户洞开,大明危矣啊!”说到最后,这位堂堂的一品大员,竟是伏在地上,痛哭流涕。此言一出,整个奉天殿瞬间炸了锅。“怎么会败得这么快?西北的几十万卫所大军呢?都是泥捏的吗!”一名武将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定是那帮武将平日里吃空饷、喝兵血,真到了打仗的时候贪生怕死,不战而逃!”一名文官立刻反唇相讥。“现在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吗?四十五万蒙古大军入关,这是灭顶之灾啊!”朝堂上乱作一团。就在这时,都察院御史陈端,猛地跨出班列,重重地跪倒在地。“陛下!”陈端声嘶力竭地大喊,压过了大殿内的喧哗。“虏骑势大,倾巢而出,此乃倾国之战!如今我军连丢数城,军心已散,西北防线千疮百孔,绝不可力敌啊!”朱雄英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依陈爱卿之见,当如何?”“微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保住宗庙社稷!”陈端以为皇帝听进去了,连忙大声献策,“恳请陛下速速下旨,调集江南各地兵马死守黄河、长江防线!同时,立刻派遣使臣前往蒙古大营,探明虏酋来意。若是他们求财,朝廷可效仿大汉之和亲,或是大宋之岁币,赐予他们金银布匹,以求暂安啊!”这话一出,几名站在前排的武勋气得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臭屁!敌人打进来了,你让老子去给他们送钱送女人?你这软骨头!”但立刻有更多的文官站了出来,齐刷刷地跪在了陈端身后。“陛下!陈大人老成谋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是啊陛下,连年大旱加上治河,国库本就空虚,若此时强行决战,恐有倾覆之危。求和,方是稳妥之策!”“微臣附议!请陛下遣使议和!”朱雄英高坐于龙椅之上,冷眼俯视着下方这群乱作一团、丑态百出的文武百官。放开榆林、绥德,命守军佯败南撤,这本就是他亲自定下的诱敌之计。但他没想到,这出戏还没把那四十五万头蒙古饿狼完全套进黄土高原,倒是先把大明朝堂上的这群软骨头给诈出来了。“求和?”朱雄英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凛冽的杀机,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当年大宋求和,送金银,送岁币,换来了什么?换来了靖康之耻!换来了二帝北狩!换来了神州陆沉,汉人被当成两脚羊!”朱雄英走到陈端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老臣,眼神犹如看一具尸体。“你身为大明臣子,食大明俸禄,敌军还未渡过黄河,你就劝朕效仿那软弱无能的赵宋?”朱雄英眼神一寒,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陈端的胸口上。,!“砰!”这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将这位正二品的左都御史踹得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你的骨头,被狗吃了吗!”大殿内瞬间噤若寒蝉。刚才还在附和要求和的文官们,吓得冷汗直流,死死地闭紧了嘴,生怕下一个被踹飞的就是自己。“来人!”朱雄英厉声喝道。殿前武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将这乱军心、丧国格的老匹夫扒去官服,乱棍打出午门!终身永不录用!”“皇上!微臣是忠言逆耳啊!皇上——”陈端的惨叫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殿外。朱雄英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下达了命令。“兵部听令!即刻下发文书,通令九边各镇。不战而退者,杀无赦!敢有言和者,杀无赦!”“户部听令!把国库里的粮食全都给朕翻出来,优先供应北地!就算把京城的米仓刮干净,也绝不给蒙古人送一粒用来求和的米!”“朕告诉你们,大明,绝不退缩半步!散朝!”朱雄英一挥衣袖,大步走入后殿。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在不知情的群臣看来,西北局势已糜烂至极,皇帝这般强硬,更像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困兽犹斗。夜幕降临。皇宫内的怒火并未平息京城的暗流,反而让某些隐秘的角落彻底沸腾了。吏部左侍郎张松的府邸深处,一间密室里灯火昏暗。几名身穿常服的江南世家大员,正围坐在一张圆桌旁,面色阴沉。“西北糜烂至此,连丢三城,陛下竟还要穷兵黩武!今天在朝堂上,他连左都御史都打了,这是铁了心要拉着大明给他陪葬啊!”一名官员痛心疾首地捶着桌子。“哼,他登基以来,推行新法,哪一件不是在挖咱们士大夫的根?如今惹得天怒人怨,引来这异族入侵的大祸,正是上天的警示!”坐在主位的张松端着茶杯,冷笑一声:“既然他不撞南墙不回头,那咱们就帮他一把。”“张大人,您的意思是?”张松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立刻派出最快的信使,去山东曲阜!把朝廷的败局,以及皇帝拒绝求和、一意孤行的态度,原原本本地告诉衍圣公!”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衍圣公乃天下文人领袖。只要他老人家出面,指责当今皇帝穷兵黩武、不修仁政才引来刀兵之祸,那这天下的舆论,就由不得皇帝做主了!”张松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不错。就让那四十万蒙古人继续往里打!只要再丢两座城,百姓的恐慌压不住了。咱们就以此为契机,纠集百官,跪叩午门!”“逼皇上下罪己诏!逼他废除那些损害我们利益的新法!甚至……”张松的眼神变得无比幽暗,“如果这西北真的守不住了,这皇位上坐的是谁,还真不好说。”密室里,几人相视冷笑。:()大明:皇长孙,比洪武大帝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