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朱棣伏在案前,手中的狼毫笔走龙蛇。这是一份讨价还价的清单,也是一份投名状。他要宝船,要火炮,要工匠,要带走燕山三护卫的精锐。徐妙云推门而入,轻手轻脚地走到案侧。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丈夫鬓角那几缕刺眼的白发。良久,朱棣笔锋一收,重重地点在纸上,留下一团浓墨。“呼——”他长出一口浊气,将笔扔在笔架上,这才察觉到身边的气息。“回来了?”朱棣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刚教训完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徐妙云走上前,替他整理着凌乱的桌案,“老二不知轻重,在城里惹了事,我已经罚他们禁足了。”朱棣眉头一皱:“惹事?”徐妙云便将刚才前院发生的事,以及老大朱高炽提出的自请责罚的建议,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听完,朱棣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身子向后重重靠在椅背上。“炽儿是个明白人。”朱棣看着头顶的屋顶,眼中满是无奈,“那小子占了大义,手里握着朝廷的法度,本王却还死抱着这点面子不肯服软,结果反倒是被动了。如今被那小子逼到这个份上,还要靠儿子来提醒我怎么做人。”他指了指桌上那封刚写好的奏折,自嘲道:“既然连去海外的折子都写了,连基业都不要了,还在乎这一张脸皮吗?也不差这一道请罪的折子了。”“写!现在就写!”朱棣重新提起笔,铺开一张新的宣纸,语气中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我就说我教子无方,纵子行凶,请皇上降罪,罚俸也好,削爵也罢,我都认了!只要他给船给兵,让我滚得远远的!”徐妙云看着丈夫那副看似洒脱实则憋屈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楚。这可是傲骨铮铮的燕王啊,曾在漠北驰骋,杀得蒙古人闻风丧胆的战神。如今却要向一个晚辈低头认错,还要自污名声来换取生路。“王爷,您受苦了。”徐妙云轻声说道,伸手按住了朱棣颤抖的手腕。朱棣动作一顿,反手握住妻子的手,摇了摇头:“这点苦算什么。只要能给子孙后代杀出一条血路,这口气,我咽得下。”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提笔挥毫,一气呵成写完了请罪折子。两份奏折,并排摆在案上。正当徐妙云准备唤人将奏折封存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父王,母妃。”殿门被推开,朱高炽跨过门槛。“暗探刚刚传回消息,朝廷派来的调查组,半个时辰前已经进了北平城门。”“半个时辰前?”朱棣眼皮一跳,却没有像刚才那样暴怒,反而陷入了深思。他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时间。妙云前脚刚进王府大门,这调查组后脚就进了北平城。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好精准的时间,好深的心机啊。”朱棣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佩服,“看来那小子是算准了妙云回来的脚程,也是算准了本王的性子。他这是特意给本王留了一晚上的时间,让本王做最后的决断。”“若是今晚本王还没想通,那明日一早,这调查组手里拿着的,恐怕就不是问话的驾贴,而是拿人的锁链了。”徐妙云闻言,心中也是一凛:“王爷的意思是……”“既然他把戏台都搭好了,连时间都掐得这么准,那本王若是不配合,岂不是辜负了他这番苦心?”朱棣站起身,拿起案上的两份奏折,郑重地递到朱高炽手中,语气铿锵:“炽儿,你亲自去安排。一定要赶在明日天亮之前,把这两份折子送出北平,送往京城!告诉全天下,燕王朱棣,认栽了!愿意去海外,替大明守国门!”“这就当是我们燕王府,陪皇上演的一场好戏吧!”朱高炽双手接过奏折,感受到上面墨迹未干的重量。他知道,为了这个决定,父亲放下了多少骄傲。“父王放心。”朱高炽将奏折揣入怀中,抬头直视朱棣,眼神坚定而明亮,“虽然离开了故土,但正如母妃所言,海外天高海阔。以父王的雄才大略,那里才是真正的龙腾之地。这不仅是生机,更是我们燕藩一脉新的开始。儿子相信,咱们一定会成功的。”朱棣看着这个平日里总被自己嫌弃太过仁弱的长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欣慰。“去吧。”朱棣挥了挥手。朱高炽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大殿,背影敦厚而坚定。看着儿子消失在眼前,朱棣重新坐回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徐妙云走到他身边,目光同样追随着儿子的背影,轻声说道:“王爷,您以前总嫌炽儿性子软,不像您。但今日看来,这孩子的胸襟和眼光,却是极好的。”她握住朱棣的手,柔声道:“咱们去海外,是为了打江山。但要守住那份基业,要让咱们这一脉在异域扎下根来,还得靠炽儿这样的性子。”“我们的未来,在海外,也在高炽身上。”朱棣反握住妻子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啊,咱们还有高炽……”:()大明:皇长孙,比洪武大帝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