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早朝散了,但对于许多官员来说,这一天中最煎熬的时刻才刚刚开始。宫门外,寒风萧瑟。几位品级不算太高、但位置颇为关键的官员并没有各自回衙门办公,而是极其默契地聚在了一起,找了个僻静的茶楼雅间,一个个愁眉苦脸,如丧考妣。“完了,全完了。”工部郎中张赫把官帽摘下来狠狠地砸在桌上,眼圈通红,“皇上这是铁了心要整治这帮孩子啊!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兔崽子,平日里就被我宠坏了,这次跟着去礼部闹事,说是被人当枪使了,可现在进了诏狱,那就是谋反的罪名啊!”“谁说不是呢?”旁边的大理寺少卿李元也是唉声叹气,“我家那个侄子,也是个书呆子,被人忽悠几句就热血上头。现在好了,人被抓进去了,听说孙石那个活阎王就在里面坐镇。那诏狱是什么地方?那是剥皮抽筋的阎罗殿!这帮细皮嫩肉的书生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啊!”“关键是皇上的态度。”礼部员外郎赵立压低了声音,一脸的惊恐,“王御史不过是求个情,就被皇上扣了个“勾连暴乱”的帽子下了大狱。现在谁还敢在朝堂上替这帮学生说话?谁说话谁就是同党啊!”众人闻言,皆是一阵沉默。这就是朱雄英的高明之处,用“法理”的大帽子把路给堵死了。现在走正规渠道救人,不仅救不出来,还得把自己搭进去。“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在牢里受罪?”张赫哽咽道,“我那儿子身子骨弱,从小连句重话都没听过,这要在里面关上几天,那还有命在?”“不行!绝对不行!”李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朝堂上既然走不通,那咱们就走别的路!”“别的路?你是说……”“走后宫!”李元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皇上虽然是个铁石心肠的君王,但他也是个男人,是个重情重义的丈夫。你们没听说吗?最近宫里可是双喜临门,慧贵妃和贤贵妃都有了身孕,皇上高兴得不得了,天天往后宫跑。”“你的意思是……”赵立眼睛一亮。“找马全!”李元斩钉截铁地说道,“马全如今是国丈,虽然没什么实权,但他有个好女儿啊!慧贵妃那是皇上的心尖子,现在又怀了龙种,正是最受宠的时候!”“只要马全肯出面,让他女儿在皇上枕边吹吹风,求个情。皇上正在兴头上,为了给未出世的皇子积福,说不定大手一挥,就把人给放了!”“妙啊!”张赫激动得站了起来,“这可是条捷径!马全是读书人出身,跟咱们也算是同僚,咱们求上门去,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对!就找马全!”几人一拍即合。“不过……”赵立有些犹豫,“咱们跟马全平日里交情一般,这么贸然上门,他肯帮这个忙吗?毕竟这可是会让皇上不高兴的事。”“这就得看咱们的诚意了。”李元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咬了咬牙,“为了救孩子,这点身外之物算什么?而且马全这人我知道,虽然表面清高,但骨子里……嘿嘿,也是个好面子的。咱们把姿态放低点,把他捧得高高的,再送上重礼,不信他不心动!”“好!那就这么办!”几人不再犹豫,立刻分头去准备礼物。……马府。此时,马全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卷古籍,看似在读书,实则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自从女儿确诊怀孕的消息传出来,他这两天走路都觉得脚下生风。同僚们见了他,那个个都是点头哈腰,满口“国丈”的叫着,虽然他嘴上谦虚,但心里那个美啊,简直比喝了蜜还甜。“老爷!”管家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张名帖,“工部郎中张赫、大理寺少卿李元、还有礼部员外郎赵立几位大人在府外求见。”“哦?”马全眉毛一挑,放下书卷,“他们来干什么?平日里跟老夫也没什么深交啊。”管家凑上前,低声道:“老爷,小的看他们神色焦急,而且……每个人手里都提着重礼。听说这几位大人的公子都在昨天的学潮中被抓进去了,估摸着……是来求老爷救命的。”“救人?”马全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要拒绝,“胡闹!皇上在朝堂上刚刚发了雷霆之怒,连王平都倒了,这时候谁敢去触霉头?这不是把老夫往火坑里推吗?不见!就说老夫病了!”“老爷,等等。”管家连忙劝道,“您现在可是贵妃的父亲,是皇亲国戚。他们既然求上门来了,若是直接拒之门外,传出去怕是会说您一朝得势便目中无人,凉了同僚的心啊。再说了……”管家指了指门外,“那些礼物看着可不轻。而且他们说了,只想见老爷一面,若是老爷实在为难,他们也不敢强求。”马全闻言,犹豫了。,!他虽然是个读书人,但并非那种死板的腐儒。他也知道,在官场上混,多个朋友多条路。这几位虽然官职不算太高,但也都是各部的实权人物,若是能卖个人情……更重要的是,那种被人求上门、被人当成救命稻草的感觉,极大地满足了他内心的虚荣。“罢了。”马全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既然是同僚,也不好做得太绝。让他们去前厅候着吧。”“是!”……前厅。张赫等人坐立不安,茶水换了两盏,终于听到了后堂传来的脚步声。几人连忙站起身,对着走出来的马全深深一揖,态度恭敬得像是见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见过马大人!”“哎呀,几位仁兄这是折煞老夫了。”马全快步走上前,虚扶了一把,脸上挂着矜持而温和的笑容,“快快请坐。不知几位今日联袂而来,所为何事啊?”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这就是官场的规矩,得揣着明白装糊涂。几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救子心切的张赫率先开口了。“马大人,实不相瞒,我们今日是来……求救的!”张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犬子年幼无知,被人蛊惑,卷入了昨日的礼部风波,如今被关在诏狱里。我这个当爹的心里急啊!那诏狱是什么地方?孩子身子骨弱,怕是……怕是撑不住啊!”“恳请马大人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伸把手,救救孩子们吧!”李元和赵立也跟着跪下,言辞恳切:“是啊马大人,只要能把人救出来,我们一定严加管教,让他们闭门思过,绝不再给朝廷添乱!”马全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心中虽然受用,但脸上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几位仁兄,快快请起。”马全叹了口气,并没有立刻答应,“非是老夫不近人情。只是今日早朝上的情形,几位也看见了。皇上正在气头上,金口玉言,让那些学子在诏狱里“背大明律”。这分明就是惩戒之意。老夫若是此时去求情,岂不是……岂不是抗旨吗?”“马大人!”李元知道这时候不能退,连忙说道,“我们都知道这是皇上的缓兵之计,是给天下人看的。但孩子们在里面受苦却是实打实的。如今朝中能跟皇上说得上话、能让皇上回心转意的,也就只有马大人您了!”“是啊!”赵立也赶紧送上一记响亮的马屁,“谁不知道马大人的千金如今是宫中最受宠的贵妃?而且还怀着龙种!这可是大明的祥瑞啊!只要贵妃娘娘肯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说是为了给小皇子积福,皇上龙颜大悦,这点小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对对对!皇上最听贵妃娘娘的话了!”这一番连珠炮似的恭维,精准地击中了马全的软肋。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有个当贵妃的女儿。这不仅仅是荣耀,更是权力的象征。“这……”马全捻着胡须,眼中的抗拒之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得意和动摇。是啊,我女儿现在可是怀着龙种的贵妃!皇上对她宠爱有加,为了孩子,皇上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吧?若是能办成这件事,不仅能收下这些重礼,还能让这帮同僚对自己感恩戴德,以后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岂不是更加稳固?想到这里,马全心里的天平终于倾斜了。“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马全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既然几位仁兄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老夫若是再推辞,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三人闻言,大喜过望,连忙磕头:“多谢马大人!多谢马大人!”“不过,老夫丑话说在前头。”马全摆了摆手,“这事儿老夫只能去试一试。我这就进宫,去找……找我家那闺女说一下,让她看在同僚的情分上,找个合适的机会问一下皇上。但成与不成,老夫可不敢打包票。”“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李元连忙说道,“只要马大人肯出面,那就是天大的恩情!无论成不成,这份情我们都记下了!”说着,几人将带来的礼单悄悄塞到了茶几上。那上面写着的数目,足以让任何一个清官动心。马全扫了一眼礼单,虽然极力掩饰,但眼角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几位客气了,客气了。”送走了这几位千恩万谢的官员,马全回到书房,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礼物,心中那点因为违背皇上意愿而产生的忐忑,很快就被虚荣心和贪婪所淹没。“管家!”马全大声喊道,语气中透着一股意气风发,“备车!老爷我要进宫!”“带上夫人前几日给恩慧炖的补品!”:()大明:皇长孙,比洪武大帝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