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段刀山剑树的日子
七月的美国处处充斥着夏天的味道,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空气让人格外神清气爽。由于当时正处于暑假期间,林徽因与梁思成决定先到康奈尔大学稍作进修,在补习的同时调整心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新的学习。
与二人同行的还有梁思成在清华大学结识的好友陈植,三人初到美国便在当地找到了一家公寓入住。白天,三人背着画板四处写生,沐浴在异国他乡的暖阳中;日落西山时,三人喜欢坐在阳台上聊天、阅读,直到天边融金消散,只剩下漫天繁星。
本来康奈尔大学的生活是如此美妙且自由,不巧的是当二人即将结束进修时,大洋彼岸传来了噩耗:梁思成的母亲突然病重,恐不久于人世。消息传来后,梁思成念母心切,欲回国尽孝,但梁启超顾及儿子的学业以及距离的遥远,只让思顺、思永等人尽早回家尽孝,命思成安心学业,不必赶回。
沉浸在悲痛中的不仅是梁思成,林徽因亦不免伤感,但更让林徽因伤心的是,梁思成的母亲李氏在得知自己不久于人世后竟依然对她与思成的婚事表示不满。其实,李氏对于她的存在一直都心存芥蒂,自当年梁思成受伤时林徽因夜以继日地照顾他起,李氏便对林徽因颇有微词。
这也难怪,在当时,老一辈依然大多用封建时代的眼光去看待年轻人的行为,李氏便是其中的一员。当时林徽因与梁思成尚未正式订婚,作为大家闺秀的林徽因,对卧病在床衣衫不整的梁思成非但不回避,反而不顾男女有别为他擦拭身体,在李氏看来如此“洋派”的作风无疑是水性杨花。
后来,李氏更是对林徽因与徐志摩曾经的关系表示不满,直到如今身患乳腺癌晚期的她依然对这个准儿媳耿耿于怀,甚至把拆散二人当作自己的遗愿对长女梁思顺诉说。
生来优雅纯洁的林徽因岂能忍受自己即将嫁入的家庭对自己的无理指责?也许是出于委屈,她带着满腔的难堪找到梁思成倾诉,但此时梁思成却沉浸在即将失去母亲的伤痛中,无暇理会。于是,两人的生活开始出现争执,小小的矛盾在彼此的负面情绪中不断放大,继而冷战,但每次都过了一阵子又和好如初,就这样,深爱着对方的二人在争吵与和好中日渐消瘦。
若是换作寻常男女,在如此巨大的阻力之下互道珍重恐亦无妨,奈何二人却是梁思成与林徽因,岂容外来之物玷污彼此的感情?不得不承认,林徽因纯洁的爱情观的确让当代女子望尘莫及。在林徽因的眼中,除非爱意消散,否则哪怕是梁思成的母亲,也无法将相爱的两人拆散,更不用说陪她一路走来的梁思成,虽然他对母亲即将离世无比悲痛,但他依然深爱着眼前的这位清雅佳人。
也许在日后看来,这段煎熬的日子不过是彼此成长所付出的一点代价,但就当时而言,这种想要各自安好却又在浓烈的爱意中无法抽身的现状让林、梁二人寝食难安。尤其是林徽因,莫名的委屈与无奈使她在异国的生活变得无比艰辛,她想念故土的一切,想念无话不谈的朋友与家人。在莫名的负面情绪影响下,林徽因开始给家乡的好友写信。在给徐志摩的信中,林徽因写道:“我的朋友,我不要求你做别的什么,只求你给我个快信,单说你一切平安,好让我心安……”
在林徽因眼中,这不过是一封单纯的联谊信件,可徐志摩对此难免心生幻想。据说,当时徐志摩收到信后迅速奔向邮局,给林徽因发了一封电报。回到寓所,抑制不住激动心情的徐志摩准备好纸笔,想要立刻给林徽因去一封信。然而,信没写成,一首诗却如云霞般落在纸上:
啊,果然有今天,就不算如愿,
她这“我求你”也就够可怜!
“我求你,”她信上说,“我的朋友,
给我一个快电,单说你平安,
多少也叫我心宽。”叫她心宽!
扯来她忘不了的还是我——我,
虽则她的傲气从不肯认服;
害得我多苦,这几年叫痛苦
带住了我,像磨面似的尽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