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大宅,那间曾掛满名家字画的书房,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
地上,是一只被摔得粉碎的建窑茶盏。
钱四海枯坐於太师椅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失了魂的泥塑。
短短数日,他头上的青丝,竟已化作一片霜白。
曾经温润如玉,在他掌心盘了二十年的文玩核桃,此刻被他死死攥著,粗糙的纹路硌得掌骨生疼。
他输光了。
钱家几代人积攒下的万贯家財,连同那些用高槓桿借贷来的资金,全都在那场雪崩中,化为了泡影。
门外,传来粗暴的砸门声和污言秽语的叫骂。
是那些被他拖下水的商会头目,是钱庄的伙计,是银行的经理。
曾经的座上宾,如今都成了索命的恶鬼。
钱四海的身体,隨著砸门声,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绝望,只剩下一种被烧成灰烬后的死寂。
“龙!建!国!”
“我!要!你!死!”
他咀嚼著这个名字,牙根咬得“咯咯”作响,一丝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开来。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这条烂命,和深入骨髓的恨。
……
同一时间,北平警察局旁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內。
军统北平站行动组上校组长,陈默,正笔直地站在电话机旁。
电话听筒里,传来南京总部上司雷霆般的咆哮。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一家小小的药厂,你查不下去!琉璃厂的国宝,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还是查不下去!”
“陈默,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把你派到北平!”
“再给你最后一个月!要是还抓不到那条『潜龙,你就给我滚回重庆,去看守档案室!”
陈默一言不发,静静地听著。
只是握著听筒的手,指节已然捏得发白。
“是,长官。”
他沉声应道,隨即將电话重重掛断。
房间里,瞬间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缓缓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伸出手,將桌上散乱的文件,一份份理齐,叠放得整整齐齐。
然后,他猛地抬起手臂,將桌上所有的一切,连同那台黑色的电话机,尽数扫落在地!
“哗啦——!”
瓷杯碎裂,文件纷飞。
做完这一切,他胸中的暴戾之气,却未消散分毫。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年轻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