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走出了宣政殿,把这位长公主备受宠爱的排场看在眼里,而许多人也是习惯了这场面。姜佑宁也习惯了,陛下既然赏了那自己也就受着,总之也没得解释。进了宣政殿,姜佑宁看着永安帝不怒自威的神色,也适时地展露了自己的敬重和关心。更是主动说了许多永安帝知晓的事,在他能想到的范围内说着些有用的话。永安帝大体是满意的,但仍带有目的开口问了句。“佑宁觉着贤王妃在求什么,又在担忧什么。”“自然是郡主,父皇是想着既然他们之间有松动了,不如问问王妃,那些往事究竟是怎样的。”“你觉着不妥。”姜佑宁垂眸,手指从脸颊边滑至下唇,听到永安帝的话,仍思索了一会儿。“父皇也说王妃懦弱,虽说为母则刚,可王妃再怎样也不敢相信谋逆之事。”“贸然问道是会吓着人的,说不好会把她又推到贤王身边,这个罪过没人能承担得起,儿臣倒是觉得其中微妙不在王妃。”姜佑宁看着永安帝眼中似有疑问,便开口继续道。“贤王去崇州,王妃亦随后而去,二人求证也好,寻人也罢都是贤王府的事。”“那许大人呢,他和贤王之间的连接是不是与这些相关,再派人去是不是已有些龃龉。”姜佑宁看着永安帝略微舒展的眉头。“儿臣斗胆猜想,许夫人或许会比王妃能说更多,许夫人对陛下的感激更该知无不言的。”“佑宁敏锐,许家的往事总会有人知道”,说着又拿出萧昱的信微微抬手。姜佑宁接过密信,看着萧昱信中所诉再真实不过,他直言提了在外带领炎武军,控制京州城内真正的防护。也说了进城同时冲进先王府带证人入宫,并把京州和皇宫的布防说得清楚。“萧世子是有筹谋的,宫中防卫尽在父皇手中,京州的防护才是最好攻破的。”“儿臣虽说不算懂兵法,但也能看得出,萧世子所提是最把握的,京州尤其是皇宫不能冒险。”姜佑宁知道永安帝早已有了决断,他知道这件事不论是能力还是别的,萧昱都是最合适的。一把剑为他肃清外敌,一把剑为他击中贤王之心,她和萧昱是必须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置贤王于不仁不义的死地。姜佑宁看着永安帝眼中透着意味深长的探究,更像是等自己再多说些什么。“镇国公兵法武功了得,一看自家世子所说,定会知道如何配合,若在父皇身边儿臣也能安心。”永安帝没有说出的话,姜佑宁却轻易说出了他所想,贤王心性绝不会在夜间出手,他不是一般起义的逆贼,是北梁的王爷。这宫中防卫还不至于依靠谁,但镇国公在宫中才更让陛下安心将炎武军交给萧昱才是。“你们这些年轻孩子都长大了,更有决断了,也有筹谋,你更是个周全的。”“明日下朝,朕请镇国公来坐坐,萧昱的这封信,他也该看看。”“父皇圣明,这些事,尤其是细节还是要懂的人,才知道怎么用最少的损害去赢得最多的胜利。”“叛军进京难免损毁,更避免不了人命,这些后事朝廷要有说法。”永安帝顺势说起了未曾发生的事,姜佑宁却没接上,有难题发生她要有用。问题过后陛下能赏,她却不能开口要。姜佑宁起身给永安帝换了盏茶,将密信折好放在桌案上。永安帝的眼神随着她的动作未曾离开,看着她放好茶盏,看着她放好密信,却不曾再多看,多问。永安帝左手摩挲着腰间的龙佩,手上的扳指与玉佩撞击的声音本是极清脆的。这一瞬却因宣政殿的安静发出了沉闷的声响。“笃笃笃”地回荡在两个人之间,是君臣间的压制,也是父女间的试探。过了片刻永安上半身前倾,手指点在面前的折子上,稀松平常的语气中也夹杂着上位者带有威压的恩赏。“佑宁觉着该如何最快速地安抚下这些人,平了这些事。”永安帝本想把这些安抚人心的好事交予姜佑宁,今日自己想听的她都说了,唯独这一句为自己邀功的话没听到。永安帝瞬间也改变了自己的主意,永安帝不信她没想到,她不说那不如就先问问。姜佑宁故作紧张,又轻轻缓了口气,做足了该有的情绪,才开口说道。“该安抚的安抚,该压制的压制,该发生的抹不去,北梁的稳定更不能被流言划出太深的痕迹。”“谋逆大罪罄竹难书,父皇将此事在人前快刀斩乱麻的处理干净,补偿了一些银钱上的错失,百姓定会知恩。”永安帝看着她以大局为重,也没再多问,这样的事从不会少了人命,更少不了数不尽的哭声。但就是这样血肉模糊,才是任谁也不敢触碰的,恐避之不及,这日子更是还要过,何况没了贤王,只是一半。另一半也该算着时辰开始了。姜佑宁暗中安排的一切正在悄然有序地进行着,许夫人在陛下的提示下自然想起了许云幼。她把这个死得蹊跷的人放在陛下面前,即便什么都不说也能让陛下相信。而贤王妃几乎癫狂地压抑着自己的心,也是让姜佑宁看在眼里。贤王妃看着玄夜阁送来的密信上赫然写着许云幼三个字只觉着无法呼吸。没有人比她更知道这三个字有多尖利,她的直觉告诉她,自己看不见的只会更多。贤王妃看着那三个字在烛火的照耀下似乎变成了无数个字。她跪在佛前念着经文,越来越快地念着每一个字,却已无法平静了自己的心。佛珠在自己手中转动得越来越急,贤王妃为了稳住自己颤抖的双手两只手紧紧握着佛珠。瞬间佛珠断,散落的珠子崩落在周围,其中一颗滚落那张纸上遮住了许字。云幼,贤王妃似乎听到了那声贤王亲口唤出的云幼。那是自己从未听过的柔声,贤王妃瘫坐在垫子上,手中的佛珠顺着松开垂下的手滚落得更远。:()灯明劫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