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盖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一声被锁进金属里的叹息。
赵四转身走向密室出口。
他的身后,那承载着一个疯子全部理想、罪孽与无声求救的文件盒,静卧在光洁的台面上,像一个被封存的时间胶囊。
自古以来都是理想主义者更难搞。
温和的理想主义者,至多用言语刺痛你。
但手握力量、逻辑自洽、且坚信自己窥见了唯一真理的理想主义者……他们既能描摹天堂的轮廓,也能浇筑地狱的基石。
而房馥臻,是其中最难搞的那种。
拥有力量与偏执的理想主义者,偏偏又心怀最后一点慈悲。
既毁灭他人,也毁灭自己。
【所以,专员。】MK3000的声音响起,【你的‘干点小事’,是打算做什么?】
赵四的脚步在航道舱的舱门前停下。
他望着前方幽深的通道,目光像是穿透了金属与岩石,凝视着这个世界飘摇未定的未来。
【打算做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紧绷的肩膀反而松弛下来,甚至有些玩味地耸了耸肩。
【还能做什么?我尼古拉斯·赵四经手的任务,评价可从来没掉出过S级。这回要是只拿个及格分凑合过关……传出去我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MK3000:【你决定好了?】
【留都留下来了,还能有假?怎么样,搭档,这一票……干不干?】
赵四听见MK3000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频率库库炫糖。
大概是吃糖吃多了,把自己的处理器也吃的甜蜜起来了,系统此时说出的话也分外好听。
【疯子。】MK3000如此评价着赵四,随即话音一转,【好在,能常年稳坐金牌榜的,就没一个精神状况完全稳定的。】
【——这票我干了,不过先说好,等任务最终结算,这次的任务报告,得由你来主笔。】
这听起来是件苦差事,但其实是系统在委婉提醒赵四,之后如果有某些需要灵活处理的违规操作,它可以装作看不见。
虽然原则上来说,这趟任务主系统是会调阅全程任务记录的,但只要最终报告逻辑自洽,做出来的成果漂亮,过程中的一些小“弹性”,那都不是问题。
赵四一怔,随即在空旷的航道舱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显得分外畅快。
一人一统就这么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却又无比笃定地,将整个世界的重量与未来,扛在了属于任务者的肩上。
回程中,赵四和MK3000快速梳理着接下来的行动纲领。
首要步骤,是他俩达成共识,共同谴责了一番房馥臻。
无论是赵四基于人性的判断,还是MK3000基于海量文明数据库的分析,他们都坚持一个核心观点:
一个真正可持续的美好世界,绝不应将“牺牲”奉为主旋律,更不该将“牺牲谁”、“牺牲多少”简化为一道冷酷的数学题。
历史与无数任务世界的教训昭示,但凡走上“效率至上、牺牲合理”这条道路的,无论初衷披着多么崇高的外衣,最终几乎都滑向了失控、崩解的深渊,或催生出新的、更隐蔽的不公。
代价永远超乎计算,而结果往往背离初衷。
其次,他们明确了此次行动的深层意义。
任务中心发布的每一个委托,其本质都是创造扭转命运的契机,用来协助主系统修复该世界核心创伤的。
专员完成任务的质量,直接关系到主系统后续修复世界的深度与效果。
勉强及格?那得到的修复可能只是缝缝补补,让世界勉强维持运转,暗伤与隐患无法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