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很短,那个对视的瞬间被反复播放。
赵四没有移开视线,任由那影像长久地停留在视网膜上。
看了好一会,他抬手抹了把脸,仿佛要擦去某种无形的尘埃或过于沉重的思绪。
【关了吧,三儿,咱们该回去了。】
他们已经触摸到了房馥臻的“来处”——那个在培养液中成型、在实验室冷光下被观察、甚至自己也拿起记录板的少年。
但这远远不够。
一个如此清晰认知自身“被制造”属性的人,一个以近乎研究者的视角看待自己苦难的人,他活下来,爬上去,掌控一切之后……到底想做什么?
他不再停留,转身沿着那条过于洁净的“朝圣之路”返回。
他的脚步依旧稳定,但脑中的思绪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翻滚、连接,试图找到一个靠谱的答案。
回到宠物医院,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按动机关,打开了那扇狭长的观察窗。
将半个身子靠在冰凉的墙上,他沉默地俯视着下方中城区永不停歇的夜景。
流动的霓虹像是廉价的血液,在建筑的血管里奔腾不息;
全息广告投射出的虚幻美景,掩盖着这座城市根深蒂固的裂痕。
四方科技的徽记如同一个烧红的烙印,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灼烧。
家人的安危?四方科技的基业?甚至……房馥臻自己这具日益衰败的身体?
那些曾被他认为是他行动基石的东西,此刻仿佛都蒙上了一层虚幻的薄纱,失去了原有的重量。
而那些围绕在“房馥臻”身边,自以为对他有所了解的人——赛琳娜、苏珊、多里安、林琳……甚至可能包括那些敬畏或憎恨他的对手——
他们看到的,可能自始至终,都只是冰山浮于海面的一角。
仔细想想,房馥臻这个人,似乎生来就活在层层叠叠的假面之下。
他从未袒露过自己,将所有的一切压抑在无波无澜的平静表象之中。
这样的人……
MK3000:【专员,这样的人通常不会满足于维持现状或小修小补,他们往往怀揣着足以颠覆现有格局的宏大计划。】
【或者,用更通俗的话说——他们很适合,也极有可能,在策划一场‘大新闻’。】
是的,这样的人一看就很适合搞大事。
赵四无声地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
【以他现在的身份、资源和掌控力,想做点什么‘大事’,简直易如反掌。问题是……】
这场‘大新闻’的主题究竟是什么?
是复仇的火焰?是创造的狂想?还是……更干脆的将一切彻底毁灭,然后在灰烬上描绘新蓝图?
他为此准备了多久,又铺设了多长的导火索?
MK3000尽职分析道:【根据现有行为模式推演,其目标很可能具备颠覆性、系统性,且与其核心自我认知深度绑定。】
【可能性有很多种,但缺乏能将可能性收敛为确定性的决定性证据。】
【决定性证据……】赵四喃喃重复道,手指无意识地按在了窗户上。
忽然,他动作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