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完全稳定下来,我抽身投了条热毛巾帮她擦脸敷眼睛。她同意我开一盏灯,黑洞如数吐出那些难过的暗黄色的光晕,围绕着可怜的人。
“闭上眼睛,对,敷一会儿。”我抿起唇降低叹息的分贝,眼睛也酸胀难忍。
我怎么又把她搞成这个样子,打着爱她心疼她的旗号不自知地做尽最可恶的事。
“苏卿宇。”她忽然叫我,可我的名字像是情绪开关,惹得她又扁起小嘴。
毛巾仍盖在她的眼睛上,我亲吻她,“嘘,现在什么都不要想,试着眯会儿,我守着你。”
我再把毛巾投热回来时,她已经坐起来,张开双臂等待我的拥抱。我把整个身子交给她,这次换她拼命想与我融为一体。我们埋在彼此的颈窝里,如战后广场上孤独残破的雕塑。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有勇气开口,“上午听见电话那头是秦念安,你前女友,那一刻我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我发誓我不怀疑你,可我控制不住对她产生敌意。在她表明意图前,我又很恐慌,像一条又怂又想替主人打架的狗。”
我摇着头轻轻笑了,真傻啊。
“忽然理解你说的,担心失去,怕外人的揭穿、别人的介入,害怕各种各样迫不得已的因素作祟将我们拆散。而我今天面对的,只是一个早就与你毫无瓜葛的前任。但你的对面,是我根深蒂固的家庭,是占据我很多精力的丈夫孩子甚至老人亲戚。我一直以为我能感同身受你所谓的缺乏安全感,我可以用爱用各种付出弥补亏欠,但事实告诉我我不能。今天这通电话把你所有的不安、无力和焦躁都具象化到了我身上。”
她尝到眼泪流进嘴角里舔了舔唇,“我发现在我们的关系中我理所当然地轻视了很多东西,是你从认识我以后就睡不安稳的那么多个难熬的夜晚,是你约不到我的失落,克制不见我的想念,对我的呵护和面对他得寸进尺的那种痛恨。我竟然还大言不惭把你带回家带到他面前,我真的蠢死了。”
是啊,你蠢死了卢笙,干嘛要自责呢。
“我想你在梦里惩罚我是有迹可循的,我的本质就是这么自私可恨,吸着你的血,还被你当成好东西供着,被你爱得有恃无恐。”
我示意她学我做深呼吸的动作,然后摸摸她的小脸表示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手里毛巾浸了水和她的泪早就凉透,我搁在床头柜,换拿一包抽纸,抽出一张抵在她鼻翼两侧,“来,擤一下,用力。”
她看我专心跟她的鼻涕作斗争,扑哧一笑又冒了个鼻涕泡泡。悲伤因为这拉丝的玩意儿缓解许多,我很享受安抚、帮她清洁的过程,我知道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关了灯抱她躺下,她依旧在我怀里,也依旧执着地仰着头在找我的眼睛。我刮了下她的鼻尖,“想听我说什么?站在我的视角,忽然发现我竟然这么可怜对吗?不,是你一直可怜我,只是今天的事情加深了我的悲惨形象。”
她气息乱了,但无力反驳。
“我知道你心疼我,也不觉得刚才的眼泪矫情。我不认为你自私、是坏东西,反而从我对你的执着就能看出你有多爱我。事实就如此,像我之前说过的,我特别介意你丈夫的存在,但我仍想倾尽所能去爱你。不是我好,是因为你值得。也像你说过的,我们之间不要讲对不起,互相亏欠吧。”
“所以卢笙,我得感谢你无条件信任我。答应我以后别再为我掉眼泪了好吗,多对我笑笑,喜欢看。”
我用两指撑起她的嘴角,也冲她笑笑。
松开手指,她的嘴角自由掉落,我重复动作。
由于嘴巴变形,她的发言化作一串乌突突的声音。
“什么?”
“回电话前把她备注改成名字。”
我应下,不过删除岂不一了百了,我肯定会听,因为不打算再联系任何一个姓秦的。
“她占我便宜,以为你妈妈打来的,喊了阿姨才告诉我是谁。”
秦念安也大卢笙十岁呢,其实不亏。我笑得抖动几下,“那我让你占回来好不好,给你改成我的小妈咪,小祖宗……”
“不用,我是正经人,没恶那个趣味。”她的话酸到我牙根了,“收费处卢笙不是挺好么,简洁明了。”
电话还是跟她不熟时存的,所以官腔得很。我真的是一个懒到不会更新这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的人,不过好像有点儿完蛋了。
她要我背她手机号,我从没拨过打一次的号码。
完了完了,我都听见小狗项圈的铃铛在响。
她下一秒肯定我的担忧,“记不住?哼,你完了苏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