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刘副厂长
虽说不给孩子喂奶将薛平憋得难受,但她坚持发扬不怕疼不怕苦的剖腹产精神,终于将奶憋回去了。
只是苦了王军的娘。老太太暂时回不去她的家了,得留在城里帮儿子带孙子,毕竟这个被命名为王胜(昵称“胜胜”,薛平解释为胜利的“胜”,小名是大名的通俗版,但孩子的奶奶认为应该写为“剩剩”,意思和有些乡村孩子被叫做“狗剩”差不多,狗吃得剩下的,名字低贱的孩子好养活,命大。)的孩子是王家的传承人。按照传统观念,相对于孩子的外婆来讲,王军的妈妈抚育孩子成长的责任更大些。
本来,奶奶带孩子有不少乐趣,辛劳的过程完全可以用“累并快乐着”来形容,但“剩剩”缺少了母乳喂养,全靠进口奶粉维持生存和成长,无形中给王军的母亲加大了劳动量和工作难度。虽说薛平的父母偶尔也会来关心爱护一下,但很大程度上只是为了表明他们是孩子的外婆、外爷,是一种身份认证,相对于王军母亲的辛劳,他们在外孙身上所尽的责任更富有象征意义。
“唉,这个媳妇子,不知咋想的!硬硬不叫娃娃吃奶,‘剩剩’太可怜了。”王军妈妈偶尔在儿子面前抱怨媳妇。
王军说:“妈,城里的媳妇和咱老家的不一样。放弃母乳喂养的年轻媳妇很多,不奇怪,妈您要多担待。”王军一方面维护妻子,一方面尽最大努力给母亲帮忙,想让老太太舒心一点。
很快,因为怀孕产子所形成的小肥胖,被薛平通过节食和健身锻炼克服掉了。所以,当她按照王军表哥刘成斌副厂长的安排到厂办上班之后,俨然恢复了绝色美少妇的本色,再加上衣着得体,化妆浓淡相宜,立即产生了某种效应。用若干年以后兴起的网络词汇来形容,叫做“亮瞎了”,夸张的说法叫“亮瞎了我的24K钛合金狗眼”。或者更确切地说,厂长办公室来了一个流动的、有温度有表情的美丽花瓶,让大家都感到赏心悦目。
赏心悦目还在其次,薛平在厂机关干活儿特别有眼色,积极主动,任劳任怨,见了每位厂领导、机关的科长,乃至一般工作人员都低眉顺眼,笑脸相陪。毕竟她作为一线工人到机关上班,是受到了某种特殊关照,薛平不愿意招致更多的羡慕嫉妒恨,故而甘愿用勤快与随和换取更宽松的生存氛围,这是她的聪明之处。
过了一段时间,厂里的一把手对刘成斌说:“把你表弟媳妇借调过来干勤杂工,看来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薛平勤快、能干、有眼色,厂办主任说自从她来了以后,领导办公室的卫生、勤务以及花草养护不用再操太多的心。还有一点不知你发现了没有,你这个表弟媳妇长得真漂亮,看上去是一道流动的风景线,赏心悦目,秀色可餐啊!”刘成斌说一把手:“感谢厂长同志夸奖我的亲戚。我也觉得薛平来了以后挺给我撑面子,她如果表现不好,我岂不是要被大家非议,包括厂长您也脱不了干系,她的工作表现好,别人就不好说什么了。不过,厂长同志过分关注一个小小勤杂工漂亮不漂亮,显得有点色啊!”厂长哈哈大笑:“我忘了,我忘了,薛平可是你的亲表弟媳妇啊!君子不夺人之美,薛平漂亮不漂亮真不关我的事。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般来讲,漂亮人儿对于周围关注的目光总是很敏感,薛平也不例外。来到厂办室工作,尽管身份是较为卑微的勤杂工,但机关从领导到工作人员,整体素质远远高于车间的工友,大家都能平等相待,使薛平感受到人格上的被尊重。不但没有歧视,而且她的美貌以及得体、自敛的衣饰反而成为机关女性工作人员羡慕的对象。被人羡慕总是好事,薛平心理上的优越感自然而然萌生,并且呈现出发展壮大的势头。
工作内容决定了每天一上班,薛平有机会出入各位厂领导的办公室。除了厂工会主席是女的,其他男性领导在办公室与薛平相遇,都会对她客客气气点头微笑,有的还道一声辛苦、感谢,弄得薛美女自尊心进一步膨大。而且,她在厂领导,包括那些男性机关科长们面前,总是表现出柔顺、亲和以及恰到好处羞涩、妩媚,弄得男人们心里痒嗖嗖的,同情心和爱美之心也会随之发酵。
厂机关举办娱乐、联谊类活动,薛平不仅可以像正式员工一样参与,而且不经意间还会弄出众星捧月般的明星效应。
遇到了一个举国欢庆的节日,恰逢薛平所在厂子的上级企业集团成立50周年庆典,各个二级厂难免要搞一些庆祝性质的集体活动。
这是一次厂机关工作人员的大party。先聚餐,然后在布置得富丽堂皇喜庆的大会议室唱卡拉OK,跳交谊舞。厂级领导参与其中,与民同乐。
饭桌上难免要喝酒。领导们尽管在饮酒方面相对谦虚,但毕竟敬酒是一种简单易行与领导套近乎的方式,故而到了跳舞的时候,各位领导都有了几分醉意,用微醺来形容恰如其分。
娱乐活动转入以跳交谊舞为核心内容的阶段,大会议室里的灯光被调暗,人为制造出一种朦朦胧胧的暧昧气氛。
和一般机关单位相同,工作人员男女比例总是相对失调。尽管厂办主任暗地里让全厂最大的车间派来若干相对年轻漂亮的女工,以解决跳舞时男人缺少舞伴的问题,但身材和面容都能达到上乘标准的女性仍然十分紧俏。在这种情况下,面容俊俏、身材高挑、舞步娴熟、态度恭谦而又亲善的薛平,自然而然成为最受欢迎的舞伴之一。
在伺候领导方面精明能干的厂办室主任完全能看明白,在这个厂机关的大party上,手下的勤杂工薛平是给领导陪舞最合适的人选,也是最稀缺的资源。于是他明白提示薛女士,多陪几位厂领导跳跳舞。“你的舞跳得好,这时候不好好发挥作用就屈才了。你一个临时借调的勤杂工,今天是接近领导、和领导增进感情的大好时机啊,薛平,你要好好把握。”厂办室主任说。
薛平脸庞微微发红,与刚才少量饮酒有关,也与现场的气氛热烈相谐。厂办室主任的提示和怂恿给了薛平更大的勇气,女人与生俱来的羞涩感不足以形成阻碍,于是认认真真跳舞,不但对于领导的邀请大大方方接受,而且主动邀请厂领导来跳,在几位男性的厂长书记副厂长之间玩弄一种相对的平衡。
机关工作人员大都善于察言观色,见风使舵。很快的,薛平和现场为数不多的几位美女,差不多成了厂领导和机关个别有身份的科长们的专属舞伴,其中薛平最为出色,最受欢迎,简直成了明星!
起先,薛平并没有主动邀请她老公的表兄刘成斌跳舞。毕竟他和自己有一层特殊关系,在公共场所不宜靠得太近,该避嫌的应该避一避,这是薛平的想法。可是,后来她无意中发现,刘表哥的眼睛在暗昧的灯光中时时跟踪着她,像一条无形的绳索,似乎要将她捆绑起来,拉拽到他的身边。
要不要主动和刘表哥跳一曲呢?这是摆在薛平面前的一道难题。去跳吧,毕竟刘副厂长是亲戚,而且正是由于他的帮助,自己才有机会到厂办上班,公开场合两个人秀亲密,岂不是故意要将众人审视的、疑惑的、嘲讽的、敌视的目光吸引过来,和引火烧身没啥区别。另外表弟媳妇主动邀请老公的表哥在昏暗的灯光下跳交谊舞,岂不是显得贱嗖嗖的?不去跳吧,很明显刘表哥会在一定程度上没面子,况且他的眼风带着钩子,早想把薛平钩到他身边去。明明感知到了刘表哥的意图,却装傻不去满足他的心理需求,岂不是故意得罪他?而这位副厂长表哥对她和她的老公来说,又是绝对不敢得罪、也不能得罪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