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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灶户的血泪(第1页)

赵虎赶到扬州时,王勇已经在码头等着了。两人找了个僻静的茶馆,屏退左右。“情况怎么样?”赵虎开门见山。王勇脸色凝重:“不太妙。这半个月,出了三起事故:两淮盐场一座盐仓失火,烧毁存盐五千石;通州分司辖下盐场一条运盐船在江心沉没,淹死五个船工;昨天,泰州分司辖下盐场两个灶户在煮盐时被烫成重伤,现在还在医馆躺着。”赵虎眉头紧锁:“查过吗?是意外还是人为?”“表面上看都是意外。”王勇说,“盐仓失火是因为灶户烤火不慎;运盐船沉没是因为船板老旧漏水;灶户烫伤是因为操作不当。但……”“但什么?”但太巧了。王勇压低声音,这三起事故,都发生在郑四海控制的盐场。而且每次事故后,都有盐工私下议论,说是新法惹的祸。赵虎明白了。这是有人在制造舆论,把事故归咎于盐政改革。“郑四海最近有什么动静?”深居简出。王勇说,表面上在配合新法,他名下的盐铺都换上了盐票专营的牌子。但暗地里,他手下的人到处活动,特别是跟两淮盐运使司那些旧人。“盐运使司现在谁管事?”“新上任的都转运盐使姓林,是沈大人从户部调过去的,人还算正派。两淮盐运使司秩从三品,掌摄盐策政令,底下还有副使、判官等属官,大多是本地旧僚,跟盐商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林运使孤掌难鸣,政令难出衙门。”赵虎沉思片刻:“事故现场都看了吗?”看了。特别是盐仓失火那处,我去过三次。王勇从怀里掏出一块烧焦的木片,你看这个。赵虎接过木片,仔细看了看。木片边缘整齐,有明显的切割痕迹。“这是被人砍断的?”他抬头问。“对。”王勇点头,“盐仓的柱子,被人事先砍了一半,然后用泥灰糊上,看不出来。灶户烤火时,柱子承不住重量,塌了,引燃了旁边的盐包。”“这是蓄意破坏!”“是。”王勇说,“但做得很隐蔽。如果不是我亲自爬上房梁查看,根本发现不了。”赵虎收起木片:“另外两起呢?”“运盐船我请老船工看过,船板确实老旧,但沉没的位置很蹊跷,正好在江心最深处,连船带盐全沉了,打捞都难。”王勇说,“至于灶户烫伤,两人都说当时灶台突然炸裂,热盐喷出来。可灶台是新砌的,按理说不该炸。”“有人动手脚?”“很有可能。”赵虎站起来:“走,先去医馆看看受伤的灶户。”扬州城东的济民医馆里,两个灶户躺在通铺上,浑身缠满纱布,只露出眼睛和嘴巴。医馆大夫说,两人全身超过四成烫伤,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赵虎走到一个伤势稍轻的灶户床边,轻声问:“兄弟,能说话吗?”灶户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赵虎身上的锦衣卫服饰,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明代锦衣卫常奉旨稽查税课、查办要案,盐场灶户对其素有敬畏。“别怕,我们是来查案的。”赵虎说,“盐场灶台炸裂,到底怎么回事?”灶户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灶台里有东西”“什么东西?”“不知道,炸的时候,有碎铁片飞出来”灶户说,“王二被铁片打中胸口,当场就……”他说不下去了,眼泪从眼角滑落。赵虎和王勇对视一眼。灶台里有铁片?这绝对不是意外。“你们砌灶台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吗?”王勇问。“没……都是按老规矩砌的。”灶户想了想,“不过,砌灶那天,郑老爷派人来过,说是检查新灶符不符合规矩,还带了个师傅,说帮忙看看……”“郑老爷?郑四海?”灶户点头。赵虎心里有数了。他让医馆好好照顾伤者,费用由官府出,然后和王勇出了医馆。“郑四海这是要杀人灭口,还要把脏水泼到新法上。”赵虎咬牙切齿。“现在怎么办?”王勇问,“直接抓郑四海?”“证据不足。”赵虎摇头,“他可以说派人检查是关心生产,灶台炸裂是意外。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正说着,一个锦衣卫匆匆跑来:“赵大人,有情况。”“说。”“我们盯郑四海的宅子,发现他今晚要在‘醉仙楼’宴客。请的都是两淮盐运使司的官员,还有几个大盐商。”赵虎眼睛一亮:“好机会。你继续盯着,看他们都说什么、做什么。”“是!”醉仙楼是扬州最好的酒楼,三楼最大的雅间天字一号,今晚被郑四海包了。雅间里摆了两桌,主桌上坐着郑四海,陪坐的是盐运使司的副使、判官、主事等七八个官员。另一桌是各大盐商。酒过三巡,郑四海举杯:“各位大人,各位同仁,新法推行,大家都不容易。我敬大家一杯,感谢各位鼎力支持。”,!众人举杯应和。喝完酒,郑四海叹气道:“不过最近盐场事故频发,人心惶惶啊。我听说,朝廷有人质疑新法,说改革太急,才导致这些乱子。”盐运使司副使姓吴,是个圆滑的老官僚,接口道:“郑老爷说得是。新法是好的,但推行起来确实有难处。就说盐票吧,印刷、发放、核验,都需要人手。可盐运使司人手不足,经费也紧张……”“经费问题好解决。”郑四海笑道,“我们盐商可以出钱出力,帮衙门分担。只是……这盐票发放的规矩,能不能灵活些?比如,先给我们这些老商号多批一些,让我们维持经营,等新商号熟悉了,再慢慢平衡?”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用钱买特权。吴副使和其他官员交换眼色,都没说话。郑四海使个眼色,下人抬上来几个箱子,打开,里面全是银锭。“这是一点心意,十万两,给衙门补充经费。”郑四海说,“另外,每位大人也有一份薄礼,已经送到府上了。”官员们的眼睛亮了。吴副使咳嗽一声:“郑老爷一片苦心,我们心领了。只是……盐票发放有定额,林运使盯得紧,不好办啊。”“林运使那边,我来想办法。”郑四海说,“只要各位大人在具体执行时行个方便,其他都不用操心。”“那……我们就尽力而为。”“好!干杯!”雅间里又响起碰杯声。他们不知道的是,醉仙楼的屋顶上,赵虎和王勇正趴在瓦片上,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赵虎用炭笔在纸上快速记录,王勇则盯着下面的动静。等到宴会结束,官员们醉醺醺地离开,郑四海送客到门口,赵虎两人才悄悄离开。回到住处,赵虎把记录整理成册,连夜派人送往京城。五天后,这份记录摆在了沈墨轩案头。沈墨轩看完,脸色铁青。十万两银子,就想买通整个两淮盐运使司?郑四海的胆子,比何万三还大。但更让他心寒的是那些官员。朝廷发给他们的俸禄不低,他们却还要收受贿赂,帮着盐商对抗新法。“大人,现在证据确凿,可以抓人了吧?”赵虎问。沈墨轩摇头:“还不够。郑四海行贿,官员受贿,按律可以治罪。但盐场的事故,还没查清楚是谁干的。我要的是一网打尽,不是抓一个郑四海。”“那……”“你回去,继续查盐场事故。”沈墨轩说,“特别是灶台炸裂那起,一定要找到铁片,找到动手脚的人。另外,盯紧郑四海,看他下一步要干什么。”“是!”赵虎走后,沈墨轩拿着那份记录,进宫面圣。乾清宫里,皇帝看完记录,久久不语。“皇上,”沈墨轩说,“盐政改革刚起步,就有官员如此明目张胆地受贿。若不严惩,新法将成一纸空文。”皇帝叹了口气:“沈卿,你知道朕为什么支持你改革吗?”“臣不知。”“因为朕知道,大明的盐政,已经烂到根子里了。”皇帝说,“先帝在时,就想改,但阻力太大,没改成。朕登基这些年,也想过改,但一直下不了决心。直到你从陕西回来,给朕看了那些账目,朕才明白,再不改,大明就完了。”沈墨轩跪下:“皇上圣明。”“但改革难啊。”皇帝扶起他,“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你现在碰到的,只是江南的盐商和官员。朝中还有更多人,他们的利益也在盐政里。你动江南,就是动他们。”“臣明白。”沈墨轩说,“但臣不能因为难就不做。盐政不改革,朝廷就没钱。没钱,什么事都干不了。”“你说得对。”皇帝点头,“所以朕支持你。这份记录上的官员,全部革职查办。郑四海,抓起来审。但你要记住,打蛇要打七寸。光是抓几个人,治标不治本。”“臣明白。臣已经在制定新的盐务章程,从制度上杜绝腐败。”“好。”皇帝拍拍他的肩,“去吧,朕等你的好消息。”从皇宫出来,沈墨轩没有回府,而是去了户部。他召集户部所有官员开会,宣布成立“盐务清厘司”,专门负责盐政改革。司长由他亲自兼任,副司长选了三个:孙志、刚从陕西调回来的李文昌,还有一个老成持重的户部郎中。“从今天起,所有盐务,都由清厘司统管。”沈墨轩说,“盐票印制、发放、核验,全部集中办理。地方盐运使司,只负责执行,没有审批权。”“大人,这样会不会权力太集中?”一个官员问。“就是要集中。”沈墨轩说,“权力分散,就容易被人钻空子。集中起来,透明操作,谁想搞鬼都难。”安排完这些,他又提笔给林运使写信,让他挺直腰杆,放手去干。朝廷会做他的后盾。信送出去后,沈墨轩才稍微松了口气。但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江南,郑四海很快就得到了京城传来的消息。盐务清厘司?集中办理?他看着手下送来的密信,冷笑,沈墨轩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老爷,怎么办?”管家问,“听说吴副使他们已经被抓了,下一个会不会是咱们?”郑四海在屋里踱步,脑子里飞快地转。行贿的事暴露了,盐场的事故迟早也会查到他头上。现在京城又搞什么清厘司,切断了他和盐运使司的关系。前路已断,后路也被堵死了。但他不甘心。几十年的基业,不能就这么毁了。“备船。”他突然说。“去哪?”“出海。”郑四海眼神阴冷,“先去宁波,再从宁波去日本。我在那边有生意,也有宅子。等风头过了,再回来。”“那这边的产业……”“能变卖的变卖,变卖不了的就丢。”郑四海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管家还想劝,但看到郑四海的眼神,不敢说话了。当天晚上,郑四海带着几个心腹,悄悄上了停靠在运河码头的一艘货船。船是去宁波的,船主是他的人。船缓缓驶离码头,郑四海站在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扬州城,心里五味杂陈。他在这里经营三十年,从一个小盐贩子做到扬州盐商之首。没想到,最后竟要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沈墨轩……”他咬着牙,“只要我郑四海还活着,总有一天,会让你付出代价。”船行到江心,突然,四周亮起火把。十几条小船从黑暗中驶出,把货船团团围住。船头上站着赵虎和王勇。“郑老爷,这么晚了,要去哪啊?”赵虎朗声问。郑四海心里一沉,强作镇定:“赵大人?这么巧?我去宁波做生意。”“做生意带这么多家当?”赵虎指了指船上堆着的箱子,“还有,深更半夜走,也不跟官府报备?”“这……走得急,忘了。”“那现在报备也不迟。”赵虎一挥手,“上船,检查!”锦衣卫和小船上的士兵跳上货船,打开箱子。里面全是金银珠宝、地契房契,还有几本账册。赵虎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笑了:郑老爷,你这生意做得不小啊。贿赂官员、私贩盐引、偷税漏税,这账记得真清楚。郑四海脸色惨白:“这些……这些是诬陷……”“是不是诬陷,回去慢慢说。”赵虎一摆手,“带走!”郑四海被押下船时,回头看了一眼扬州城。灯火阑珊,却已不属于他了。回到扬州衙门,赵虎连夜审讯。一开始郑四海还嘴硬,但看到那些从他船上搜出的账册、书信,还有盐场事故的证人证词,他终于扛不住了。“我说……我都说……”他瘫在地上,涕泪横流,“盐仓是我让人动的,运盐船是我让人凿沉的,灶台里的铁片也是我放的,我就是想制造混乱,让新法推行不下去”“为什么?”“因为新法断了我的财路。”郑四海说,“以前,我有盐引,可以垄断盐市,想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新法一来,谁都能卖盐,我的利润少了一大半。我不甘心”赵虎冷冷地看着他:“就为了钱,你害死那么多人?”“那些人,那些都是贱民”郑四海喃喃道,“他们的命,不值钱”“放屁!”赵虎一拍桌子,“灶户的命不是命?船工的命不是命?在你眼里,只有钱是命?”郑四海不敢说话了。赵虎让人录了口供,画押,然后把他关进大牢。第二天,扬州城贴出告示:盐商郑四海,因行贿、杀人、破坏盐政等罪名,判处斩立决,家产抄没。涉案官员,一律革职查办。百姓围观告示,议论纷纷。“郑四海也有今天!”“活该!他家的盐,比别家贵三成,还掺沙子!”“听说他害死了好几个灶户”“沈青天真是为民做主啊!”消息传到京城,沈墨轩并没有太多喜悦。郑四海倒了,但江南盐政的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那些深层次的矛盾,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还在那里。更让他担忧的是,郑四海在审讯时说的一句话:朝中有人让我这么干。“谁?”赵虎当时问。我不知道,只见过一次,穿着斗篷,看不清脸。郑四海说,但他能调动盐运使司的人,还能拿到朝廷的密件,肯定是个大人物。沈墨轩看着审讯记录,眉头紧锁。郑四海背后,还有人。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朝中,甚至就在他身边。敌暗我明,这才是最危险的。他提笔给赵虎写信:继续查,一定要把这个幕后黑手挖出来。信送出去后,沈墨轩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阴云密布,又要下雨了。改革的路,就像这天气,阴晴不定,风雨难测。但他不能停。因为一停,就前功尽弃了。只是有时候,他会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主心骨,他要是倒了,整个改革就倒了。只能挺直腰杆,继续往前走。不管前面是风雨,还是刀剑。:()大明新政15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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