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五点零五分,省第一人民医院门诊大楼。
林深站在熟悉的自动玻璃门前,看着自己的倒影——她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头发也仔细梳过,但山区的阳光还是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皮肤黑了,眼角多了细纹,是那种长期在户外工作才会有的风霜感。
膝盖已经不疼了,但她还是下意识地走得慢些。走进大厅,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和山区卫生院那股混合着草药和潮湿的气味完全不同。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像离家很久的孩子终于回来。
手机震动,是苏景明的短信:“到了吗?我在骨科门诊三诊室等你。”
林深走向电梯,心跳莫名加快。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没见。她们每天视频,但隔着屏幕的感觉终究不同。
骨科门诊人不多。三诊室的门虚掩着,林深轻轻敲了敲。
“请进。”
推开门,苏景明正背对着她在整理病历。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挽成低髻,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银杏叶胸针别在领口,在日光灯下闪着温润的光。
“苏医生。”林深轻声唤道。
苏景明转过身。
时间在那一秒凝固。
林深看见苏景明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慢慢弯起,嘴角上扬,形成一个真正的、毫不掩饰的笑容。那是林深很少看见的表情——卸下所有防备,纯粹的喜悦。
“你来了。”苏景明说,声音比平时柔软。
“嗯。”林深站在门口,突然有点手足无措。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让再见面的瞬间变得生涩又悸动。
“过来坐,”苏景明拉开检查床旁的椅子,“膝盖给我看看。”
林深坐下,卷起裤腿。伤处还有些青紫,但肿胀已经消退。
苏景明的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膝盖,从髌骨上缘开始,向下按压,检查韧带和半月板。她的动作专业而轻柔,但林深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和她呼吸时轻微的起伏。
“疼吗?”苏景明问。
“不疼了。”
“这里呢?”
“有点酸。”
苏景明抬头看了她一眼:“软组织损伤基本好了,但还是要避免剧烈运动。我给你开点外用药,再做个理疗。”
她低头写医嘱,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
“苏景明。”林深突然开口。
“嗯?”
“我想你了。”
苏景明的笔尖停在纸上,墨迹晕开一小点。她抬起头,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我也想你。”她说,声音很轻,“每天都想。”
她们对视了几秒,然后苏景明放下笔,站起来:“检查做完了,走吧。”
“去哪?”
“我妈要见你。”苏景明脱下白大褂,露出里面的浅蓝色衬衫,“她说必须今天,有东西给你。”
林清婉已经出院回家休养。苏景明开车,林深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后退。三个月,城市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路边的店铺换了几家,但街道还是那条街道。
“山里怎么样?”苏景明问,眼睛看着前方。
“很难,但……值得。”林深把阿秀、阿美、王翠的故事简单说了,“有时候觉得,我们在省城学的那些高端技术,在山里根本用不上。那里需要的是最基本的保健知识,是有人告诉她们怀孕了要产检,生孩子要去医院。”
“但你做到了。”苏景明转了个弯,“你救了人,还建立了系统。”
“只是个开始,”林深轻声说,“六个月,不知道能做成什么样。”
车驶入一个安静的小区。林深认出这是林家的那个小区,上次来还是半年前,那顿“难吃但有诚意”的家宴。
林清婉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行走。她站在客厅窗边,看见她们下车,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