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秦九野打断他,语气低沉而锐利,像淬了冰的刀锋。他接过药碗,看着其中晃动映出自己模糊倒影的苦汁……只觉自己的心,比这药汁还苦。难道他就不想拥有自己的孩儿吗?做梦都想!但阿初还未爱上他,一旦让她诞下皇嗣,坐稳了国本,她第一个要铲除的,就是他这个‘无用’的夫君。去父留子,扶幼帝登基,她垂帘听政,大权独揽……这剧本,她从未隐瞒。“呵!”他嗤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他隐忍多年,好不容易才坐上帝位,大仇未包,他哪能就此赴死?笑罢,他仰头便要饮下。砰!殿门被一股巨力猛然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惊人巨响。珠帘乱晃,灯火急摇。墨初尘一身绯红宫装,立在门口,凤眸含煞,俏脸凝冰。她显然是疾步而来,发间步摇犹在震颤,目光如利箭,直直钉在秦九野手中那碗药上。“你、竟、然、喝、避、子、药?”一字一顿,字字都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火星。她这边辛辛苦苦测算时辰,调养身体,日夜操劳,恨不得把早日怀嗣刻在凤仪宫的匾额上。他倒好,竟然背着她,在这里喝这种东西?怪不得,这几月来她这么努力,可肚子却毫无动静,原来根子出在这儿?“陛下……”墨初尘踏前一步,气势逼人:“你这是什么意思?给本宫说清楚!”秦九野被她撞破,初始也是一慌,随即竟奇异地镇定下来。或许这层窗户纸,早该捅破了。他端着药碗,迎上她愤怒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皇后何必动怒?朕是什么意思,皇后难道不清楚?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的打算……你就想早日怀上孩子,好去父留子,扶子上位,把朕彻底抛在一边,做个傀儡,或者……干脆让朕病逝,是不是?”墨初尘:“……”赵公公:“……”明太医:“……”侍立在侧的明太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缩在角落恨不得就地消失。完了完了!原来这就是陛下不愿意生下皇嗣的原因?我的天,皇后娘娘竟谋算这么大?如今他竟然听到如此秘闻……会不会被皇后娘娘给灭口啊?夫人啊,今日……今日大概真的不用煮为夫的饭了!“就算如此!”墨初尘被他直白的话语刺得心火更旺,更是被他那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气得七窍生烟:“你也不该用这种方式,这是损害龙体,你若不愿……大可直言!”她也不是非要跟他生一个不可。不然哪个嫔妃有孕,她到时抱过来养也是一样,何至于受他欺骗,墨初尘怒极。“直言?朕敢吗?”秦九野反问。墨初尘不再废话,心头火大,压抑已久的憋闷、筹划落空的愤怒、还有一丝被欺骗的难言刺痛,统统化为行动。她当即上前,一把揪住秦九野的衣领。秦九野下意识想挡,却哪里是盛怒之下,浑身已隐有雷光闪灼的墨初尘的对手?当下被电得浑身发麻,被墨初尘拽得一个趔趄。紧接着,拳头夹杂着拧掐便如雨点般落下,直打得少年帝王痛呼连连:“哎哟,墨初尘,你竟敢殴打君上?反了!反了!”“朕是你夫君!”“别打脸!明日还要上早朝……嘶!”“阿初,阿初其实生孩子也没问题,朕唯一的条件就是你要爱上我,不能抛弃我,不然我……啊……你倒是下手轻一点啊!朕高挺的鼻子都歪了啊啊……”明太医和赵公公全都死死闭着眼,内心哀嚎:我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殿内一片混乱,帝后争执扭打之声,器物倾倒之声,皇帝的痛呼声,皇后的怒斥声,交织在一起,透过并未关严的殿门,隐隐飘了出去。门外侍立的宫人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抖如筛糠,只恨自己为何生了一对耳朵。其中有别家眼线的探子赶紧往外传消息:传下去,陛下他不行,被皇后娘娘揍成狗了!翌日,关于皇帝陛下龙体欠安,力有不逮以至于久久无嗣,甚至因此触怒皇后,在寝殿内被皇后娘娘教训的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悄无声息又迅捷无比地传遍了前朝后宫每一个角落。早朝上,气氛变得微妙而诡异。朝臣们各自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就边站在下首的没尚书都忍不住捋着胡须,眉头紧锁,心中暗忖:陛下怎么如此……无用?这么久了,皇后娘娘那般体魄竟还未有喜讯?莫非真是陛下……唉!国本不稳,人心浮动啊。不仅是江尚书,其他朝臣也都有意无意地开始关注陛下的身体。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陛下下面的……“咳!”甚至有位以耿直闻名的老臣,在奏事完毕后,左右看看,凑近御阶,压低声音,一脸诚恳道:“陛下,老臣家中有一祖传秘方,专治……咳咳,专保健肾固本,效用极佳。臣的父亲连生八个儿子,便是铁证!陛下若需要,臣立刻将方子献上……”“滚!”秦九野额角青筋直跳,抓起一本奏折就想砸过去,又勉强忍住,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朕的身体,好、得、很!不劳爱卿费心!”他看着底下那些看似恭谨,实则各怀心思的面孔,心中冷笑: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中有几个是真正忠于朕的?恐怕都在看朕的笑话呢!其中,恐怕已有人想暗戳戳的搞事情了吧?说不定其中还有人在盼着皇后生下皇嗣,好扶那幼帝上位,趁机赶他这个暴君下台呢!一群见风使舵,狼子野心的东西。所以,除非他能真正得到墨初尘的心,让她甘心与他并肩,而非视他为绊脚石,否则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生。“退朝!”秦九野怒气冲冲的一甩袖,就拂袖而去。赵公公跟在他身旁,觑着陛下阴沉的脸色,又想起昨日皇后的雷霆之怒,愁得皱纹都多了几条。:()皇后只想去父留子,陛下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