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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休戚与共（第1页）

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壁垒中，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周围那些紧绷如弦的面孔，先是一滞，随即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姜道友！”剑无涯抢前几步，又生生止住，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你……醒了？”赤阳子、玄微子、黄土等人也纷纷上前，围拢在石台边，眼神中混杂着关切、欣喜与深深的忧虑。姜晚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将那一张张或苍白、或染血、或疲惫却依旧坚毅的面容收入眼底。她看到了剑无涯胸前重新包扎却仍有血渍渗出的伤口，看到了赤阳子眼中未散的血丝与虚浮的气息，看到了玄微子身上太清道袍的焦痕与黄土双手因过度催动地皇印而残留的龟裂血痕。也看到了更远处，那些席地疗伤、相互搀扶的修士，看到了残破的阵旗、黯淡的光柱、以及壁垒表面随处可见的焦黑与冰霜侵蚀痕迹。一切都在无声诉说，这七日，壁垒经历了怎样的艰难维系。“七日。”剑无涯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声音低沉，“潮汐未再直接冲击，退在百里之外，但……威压日增。”姜晚微微点头，这个答案并未出乎她的预料。墟之意志的“平衡”干预与三位尊主陨落带来的震慑，归墟需要时间重新评估、调整。但这时间，不会太久。她尝试动了下手臂，剧痛依旧，但已不再如昏迷前那般完全无法掌控。神念内视，体内状况清晰映照于心。混元道果：裂痕如冰纹密布，被青帝生机与佛光“焊死”，核心一点混沌微光稳定，但输出近乎于无。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灯盏，虽有灯芯，灯油却几近枯竭，光芒微弱。五行道韵：循环艰涩，断断续续，如同干涸河床上勉强流淌的细流，勉强维系着最基本的相生，却无半分克伐转化之能。混沌本源：近乎枯竭，仅存的些许在道果深处缓慢滋生，速度缓慢得令人绝望。神魂：布满细微裂痕，虽已重新凝聚，但脆弱不堪，稍强的神念波动都可能引发刺痛甚至再次崩散的风险。肉身：外伤大多在青帝生机与丹药作用下愈合，但经脉间残留着归墟规则侵蚀后的“暗伤”，如同干涸土地上的龟裂，阻碍着法力运转，更隐隐传来阴冷的衰败刺痛。修为境界：勉强维持在化神初期门槛，但实际能调动的力量，恐怕还不如一个状态完好的元婴后期修士。油尽灯枯，道基重损。这已是侥幸存活后，最好的结果。但……不够。远远不够。百里外那沉默涌动的紫黑潮汐，如同悬顶之剑。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潮汐深处，不止三道，至少有五道不弱于“冰寂尊主”的规则波动正在凝聚、壮大。它们如同蛰伏的凶兽，一旦完成准备，下一次扑击，必将石破天惊。而以天启壁垒目前的状态，莫说抵御，恐怕连一次像样的冲击都难以承受。必须……尽快恢复力量。哪怕只是一丝。姜晚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寒意的浊气，目光重新聚焦，看向围在身边的众人。“壁垒现状……如何？”她问，声音依旧嘶哑，却比方才多了一丝凝定。剑无涯迅速将目前情况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一遍：地脉网络勉强维持，周天星斗大阵转为蕴灵修复，外围防御重建，物资消耗，伤员情况，以及大商支援之事。听到大商送来“九转还魂丹”、“万年地心乳”等顶级资源时，姜晚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子受这次，倒是下了血本，也极懂分寸。“有劳……诸位。”她听完，沉默片刻，缓缓道，“也……多谢大商太子。”随即，她话锋一转：“我需闭关……真正疗伤。时间……不确定，短则数日，长则……月余。”众人心中一紧。姜晚此刻状态，谁都看得出虚弱到了极点。闭关疗伤是必然，但归墟会给这个时间吗？“姜道友安心闭关，壁垒防卫，我等必竭尽全力！”剑无涯肃然道，“只是……潮汐异动频繁，下一波攻击，恐不远矣。”“我知道。”姜晚目光投向北方那片紫黑，“所以……闭关之前，需再做一事。”她看向黄土：“黄土道友，地脉网络……能否暂时剥离……部分‘地德之气’与‘地脉精华’，供我……调和伤势？”黄土一愣。地德之气乃地脉根本，地脉精华更是滋养万物的本源，抽取二者，对地脉损伤不小，尤其是在地脉本就脆弱的情况下。但他只是略一迟疑，便重重点头：“可以！地脉虽伤，根基尚存。抽取部分，虽有损，但若能为姜道友恢复助力，值得！只是……抽取之法需极精细，且量不可多，否则地脉恐有崩断之危。”“我明白。”姜晚点头，又看向玄微子，“玄微真人，周天星斗大阵……‘蕴灵’所聚星辉与灵气，可否……分导部分，入我闭关之地？”玄微子抚须：“自然可以。大阵虽残，但‘蕴灵’模式聚集的星辉灵气最为精纯温和，正合疗伤。老道可调整部分阵旗走向，将三成……不，五成汇聚之气，导向石台。”，！姜晚微微颔首，最后看向剑无涯与赤阳子：“我闭关期间……石台周围十里，需绝对静谧。烦请二位……布置最强警戒，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你们自己。”剑无涯与赤阳子相视一眼，同时抱拳：“必不负所托！”“此外，”姜晚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若我闭关期间……潮汐来攻，诸位……不必死守壁垒。”众人愕然。“姜道友，这是何意？”赤阳子急道。姜晚缓缓道：“壁垒可失……人，须存。若事不可为……当机立断，保存有生力量，退往……社稷坛核心方向。那里……地脉最深，黄帝遗泽犹存，可作……最后依托。”她看向众人，目光平静：“活着……才有希望。我此番闭关，若能恢复几分，自会去寻你们。若不能……诸位，当以延续此界薪火为第一要务。”这番话，说得平淡，却字字千钧，如同交代后事。帐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听出了姜晚话中之意——她此次闭关，风险极大，甚至可能……一去不返。而她，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姜道友……”剑无涯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不必多言。”姜晚轻轻摇头，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弧度，却因虚弱未能成型，“开始吧。”她重新闭上双眼，不再多言。黄土、玄微子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各自开始施为。黄土盘坐于地，双手结出繁复地师印诀，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施法，七处地脉枢纽光柱微微震颤，一缕缕精纯厚重、散发着土德清光的“地德之气”，以及更加凝练、呈现淡金色的“地脉精华”，被小心翼翼地从地脉主干中剥离出来，化作两道细流，朝着石台缓缓飘来。玄微子则飞至半空，手中拂尘连点残存阵旗。阵旗方位微调，空中那缓慢旋转的星辉灵气漩涡，分出一股更加凝实的乳白色光流，垂落而下，笼罩石台。剑无涯与赤阳子则立刻下令，天剑宗与离火仙宗弟子全体出动，在石台十里外构筑起层层叠叠的剑阵与火墙，更有数名精通阵法的长老联手布下数重隔音、绝神、防护禁制，将石台区域彻底隔绝。大夏龙骧卫与冰雪天宫寒玉卫在外围再度布防，所有疗伤、修复工作都尽可能远离石台区域。壁垒之内，很快便以石台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绝对安静、绝对隔绝的“禁区”。石台上，姜晚静静盘坐。地德之气与地脉精华化作的土黄、淡金光流，星辉灵气凝聚的乳白光流，缓缓将她包裹。她没有立刻吸收，而是以神念为引，首先沟通源戒。五行烙印光芒微弱，却依旧顽强地亮着。她引动其中残存的五行本源气息，与外界涌入的地德、地脉精华、星辉灵气缓缓交融。土德之气厚重载物，地脉精华滋养万物，星辉灵气纯净温和——三者皆属“滋养”、“修复”性质，与姜晚体内残存的黄帝心火、息壤之精、青帝生机等同源共鸣。她要做的，并非强行吸纳这些外来力量修补己身——那只会加重道基负担，甚至引发冲突。而是要以这些温和的“外力”为“引子”与“温床”，最大限度地激发、调动自身道基深处，那仅存的一丝……属于“混元大道”根本的“自愈潜能”与“演化特性”。混沌之道，包容万物，亦可从万物中汲取养分，演化新生。她的道果虽裂，道韵虽乱，本源虽枯，但“道”的种子还在，对五行、混沌、寂灭、涅盘、乃至归墟规则的“感悟”还在。她要利用这些感悟，结合外来的滋养之力，在体内构筑一个微型的、缓慢的“混沌演化循环”，如同天地初开，重演道基。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的设想。等于是在自己濒临崩溃的道基上，强行“开天辟地”，以自身为炉，重炼大道。一旦失控，道基将彻底湮灭，神魂俱散，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不会有。但，这也是唯一可能让她在短时间内，恢复部分根本实力的方法。常规的疗伤，即便有顶级资源，以她道基损伤之重，没有十年八年，休想恢复行动之力。而时间，恰恰是他们最缺少的东西。“开始吧……”姜晚心神彻底沉入体内。第一步，稳“土”。以地德之气与息壤之精残存烙印为核心，在丹田中央，构建一个稳固的“戊土之基”。此为大地，承载一切，滋养万物。地德之气源源融入，那缕息壤之精的烙印微微亮起，散发出温暖厚重的土行本源。破损的丹田，在这股力量的浸润下，痛楚稍减，如同干裂的土地得到细雨滋润。第二步，生“木”。引青帝生机，结合部分地脉精华，在戊土之基上，催发“甲木之芽”。此为生机，破土而出，带来活力。青帝烙印残存的生机被唤醒，与地脉精华交融，化作一缕充满生机的翠绿光芒，在戊土之基上缓缓凝聚、生长。所过之处，经脉间那些归墟侵蚀留下的“暗伤”，被生机浸润，衰败刺痛感减弱了一丝。，！第三步，燃“火”。以黄帝心火残存真意为引，点燃“丙火之源”。此为能量，温暖驱寒，净化邪祟。金红色的心火真意自道果深处燃起，虽微弱，却无比纯净坚韧。它开始缓慢灼烧体内残留的最后一点归墟规则杂质，更带来温暖，驱散那无处不在的阴冷衰败感。第四步，凝“金”。调动对白帝“裁天”真意的感悟，结合部分星辉灵气，淬炼“庚金之气”。此为锋芒，斩断滞涩，梳理混乱。星辉灵气中蕴含的秩序与锐利之意被提取，与姜晚神魂中对“裁断”、“秩序”的领悟结合，化作一道锋锐却内敛的白色气流，开始在她紊乱的五行道韵与混沌气流中穿梭、切割，试图将那些纠缠、冲突的力量“裁开”、“理顺”。第五步，汇“水”。引动玄冥烙印中残存的“净化”与“滋养”真意，融合剩余地脉精华与星辉灵气，汇聚“壬水之流”。此为润泽，调和冲突，滋养万物。幽蓝的玄冥真意流淌，如同清泉，所过之处，不同属性力量之间的冲突被稍稍缓和，新生道基的“燥气”被平息，更带来深层的滋养。五行雏形，初步构建。但最关键的一步，是第六步——融“混沌”。姜晚将全部心神，聚焦于那枚布满裂痕的混元道果，聚焦于道果中心那点微弱的混沌之光。她要以自身意志为枢纽，引动刚刚构建的五行雏形之力，与道果残存的混沌本源共鸣，更要将神魂中那些关于“寂灭”、“涅盘”、“归墟”的规则感悟，一并融入！五行轮转，演化混沌。寂灭涅盘，归于混沌。归墟终结，亦为混沌之一面！这是一个无比精妙、也无比凶险的平衡。五行之力不能失衡，寂灭涅盘不能失控，归墟感悟更不能反噬。一切的一切，都要在混沌的“包容”与“演化”特性下，达成新的、稳定的动态平衡。如同在悬崖边缘走钢丝，下方是万丈深渊。姜晚的神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道果裂痕在力量冲击下隐隐震颤，新构建的五行雏形更是摇摇欲坠。但她心志如铁，毫不动摇。神念化作最精密的刻刀，引导着每一丝力量的流转、碰撞、融合。时间，在寂静中仿佛凝固。石台之外，众人焦急等待。一日过去，石台被氤氲的土黄、翠绿、金红、白金、幽蓝五色光华笼罩，更有一层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在外围缓缓旋转。气息晦涩难明，时而沉凝如山，时而生机勃发，时而炽热净化，时而锋锐肃杀，时而幽深润泽，最终又归于混沌的朦胧。两日过去，光华越发浓郁，隐隐有玄奥的道韵散发出来，让靠近的修士感到心神宁静，甚至对自身修行都有所触动。但石台之内，姜晚的气息依旧微弱，并无明显增强。三日过去，壁垒外围的紫黑潮汐，翻涌幅度明显加剧。那几道恐怖的规则波动，越来越清晰，如同即将苏醒的太古凶兽。压抑的气氛，让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最多……还有两日。”剑无涯望着北方，声音沉重。赤阳子拳头紧握：“姜道友那边……”话音未落。石台方向，异变陡生！笼罩石台的五色光华与混沌气流，骤然向内急剧收缩！如同长鲸吸水，瞬息之间，尽数没入姜晚体内！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包容万物又超脱万物的气息，自姜晚身上缓缓升起！那气息并不强大，甚至不如寻常元婴修士的威压，却带着一种直指大本源、令人心生敬畏的“道韵”！姜晚，睁开了双眼。眸中，混沌之色深邃如渊，平静无波。眉心那道裂痕已然消失，肤色恢复了正常的光泽，虽然依旧带着大病初愈般的苍白，却再无之前的死气。她缓缓站起，动作依旧有些滞涩，却已能自主。神念内视。混元道果：裂痕依旧存在，但已被新生的、更加致密的混沌道纹覆盖、加固，如同一件破碎后以金线修补的瓷器，虽不复完美，却更加坚韧独特。核心的混沌之光稳定亮起，虽不炽烈，却源源不绝。五行道韵：新的循环已然建立，虽然缓慢，却稳固、有序，五行相生，流转不息。虽无克伐攻敌之锐，却有了滋养自身、演化混沌的根基。混沌本源：恢复了一成左右，依旧稀薄，却纯净而充满活性，与五行道韵、寂灭涅盘感悟、归墟规则碎片达成了初步的、脆弱的平衡。神魂：裂痕犹在，但已被“佛性坚韧”与新生的混沌道韵包裹、温养，不再有崩散之虞，只是运用时仍需谨慎，不可过度。肉身：暗伤被青帝生机与壬水之流滋养修复了大半，法力运转通畅了许多，虽远未恢复到巅峰时的强度与速度，但已能正常施法、战斗。修为境界：稳固在化神初期，且是真正的“混元化神”根基。能动用的力量，约相当于一个状态完好的元婴中期修士。但她的“道”的层次与对规则的掌控、理解，却远超修为本身。最重要的是，她体内那股新生的、融合了五行、混沌、寂灭、涅盘、归墟、乃至一丝佛性坚韧的“混元道韵”，具备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包容性”与“适应性”。或许……可以尝试一些新的东西。姜晚抬起头，目光穿透禁制，望向北方那片即将爆发的紫黑狂潮。然后，她一步踏出石台。“姜道友！”守候在外的剑无涯等人立刻围了上来，眼中充满惊喜与探询。“我无事。”姜晚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嘶哑，多了几分沉凝，“时间……不多了。”她望向北方，感受着那几道迅速壮大的规则波动，缓缓道：“传令，所有能战者，半日内，于壁垒核心集结。”“这一战，我们……不退。”星火重燃，其光虽微，其志不移。休戚与共，存亡与共。战，便是。：（）五行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