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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劫后余烬（第1页）

光雨落尽，天地无声。紫黑色的潮汐退却百里，如同受伤的巨兽暂时缩回利爪，但那涌动的边缘依旧狰狞，低沉的规则轰鸣如同远山的闷雷，预示着下一场风暴终将到来。天启壁垒，一片狼藉。地脉枢纽光柱虽然未灭，却已黯淡如风中残烛，七处光柱皆已缩小过半，地脉真形图多处断裂、扭曲，土黄清光微弱流淌。地师一脉弟子大多昏迷或委顿在地，黄土七窍流血，仍以颤抖的双手死死按着那方地皇印仿品，印身已然布满裂痕。周天星斗大阵，三百六十五杆阵旗损毁近半，残存的也灵光尽失，如同烧焦的木杆歪斜矗立。太清道宗弟子瘫倒一片，玄微子盘坐于地，面色灰败，胸前衣襟被鲜血浸透，正艰难地运功疗伤，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无。离火焚天阵的火焰早已熄灭，离火仙宗弟子半数带伤，赤阳子盘膝而坐，面如金纸，气息微弱，显然透支过度。天剑宗剑阵虽未全溃，却也折损严重，剑无涯拄剑而立，胸口那道焦黑爪痕再度崩裂，血流如注，他却恍若未觉，目光死死盯着石台方向。大夏龙骧卫、冰雪天宫寒玉卫，以及其他各方势力的修士，或坐或卧，或相互搀扶，人人带伤，个个疲惫。壁垒内部，灵气稀薄紊乱，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地火硫磺、以及规则湮灭后的奇异焦灼气味。石台之上，那素白的身影静静躺着，无声无息。姜晚。她衣袍染血，大半已呈暗红，肩头愈合的伤痕再度裂开，渗出血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那道细微的裂痕依旧存在，甚至隐隐有扩大的趋势。周身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若非胸膛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与死人无异。“姜……道友……”剑无涯想要上前查看，刚一迈步，便踉跄跪倒，拄着剑才勉强支撑住身体。赤阳子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只喷出一口鲜血，颓然坐回。所有人都已是强弩之末。这场与三位归墟尊主的碰撞，虽胜，却是惨胜。天启壁垒几乎被打残，核心力量损耗殆尽，姜晚更是重伤濒死。而退却的潮汐，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缕极其细微、却异常精纯的生机，忽然自壁垒某处悄然滋生。那生机并非源自地脉，也非来自天穹星辉，而是……源自那些战死的修士残躯，源自破损的阵基碎片，源自被净化后残留的规则尘埃。一点、两点……无数点微弱如萤火的淡绿色光点，从壁垒各处缓缓升起，如同夏夜的流萤，在空中汇聚、盘旋，最终化作一道柔和的、充满生机的绿色光流，朝着石台方向飘去。光流所过之处，焦土之上竟有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枯死的树木残桩抽出新枝，甚至连空气中紊乱的灵气，都似乎被抚平了一丝。“这是……青帝生机？！”玄微子勉强睁开眼，看着那道绿色光流，声音嘶哑中带着难以置信，“是姜道友之前引动青帝烙印残留的力量？不……似乎更加精纯、更加本源……”绿色光流缓缓没入姜晚眉心。刹那间，她苍白如纸的脸上，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眉心那道裂痕，被淡淡的绿意包裹，停止了扩散。周身微弱的气息，开始极其缓慢地回升。虽然依旧昏迷，虽然伤势依旧沉重得可怕，但那一线生机，稳住了。几乎同时——源戒之中，温魂玉匣微微一震。匣内，养魂星髓光芒流转，包裹着静云真人的那道残魂。残魂中央那点灵光，虽然依旧虚弱，却比之前明亮、凝实了许多。它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变故，感应到了姜晚油尽灯枯的状态，更感应到了那道青帝生机光流的注入。静云真人的残魂，缓缓“苏醒”。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守护”与“净化”的本能意念。这缕意念，顺着养魂星髓与源戒的联系，悄然探出，轻轻触碰到姜晚濒临枯竭的神魂边缘。如同干涸大地上的第一滴甘霖。姜晚的意识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与虚无中，一点微弱的、纯净的“剑意”之光，悄然亮起。那是静云真人的“净世剑意”烙印。虽然微弱，却如同一盏指路的明灯，在黑暗虚空中，为姜晚那几乎消散的自我意识，提供了“方向”与“锚点”。“醒……来……”微弱的意念波动，如同耳语，在姜晚意识深处回荡。外界，石台之上。姜晚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只是这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却让一直死死盯着她的剑无涯、赤阳子等人，心脏猛地一跳！“姜道友……还有意识！”剑无涯声音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伤势所致。“快！护法！”赤阳子强提一口气，嘶声下令，“离火仙宗所有尚有战力者，立刻结阵，护住石台！绝不能让任何干扰靠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离火仙宗弟子虽然大多带伤，闻言仍是挣扎着起身，勉力布下一道稀薄却坚定的火焰屏障，环绕石台。天剑宗、太清道宗、地师一脉、大夏龙骧卫、冰雪天宫……各方残存力量，无需命令，纷纷强撑伤体，自发展开防御，将石台层层护在中央。这一刻，无论过往恩怨，无论宗门之别，所有人的目标空前一致——守护这道最后的希望。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壁垒之外，紫黑潮汐依旧在百里外翻涌，却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阻隔，并未再度逼近。或许是三位尊主陨落带来的震慑，或许是墟之意志那道“调整”力的余波未散，又或许是……其他未知的原因。壁垒之内，地脉网络在地师一脉不惜代价的灌注下，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不再继续恶化。周天星斗大阵残存的阵旗被重新调整，虽然威能十不存一，却也能提供基本的警戒与防护。各方势力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分发丹药，包扎伤口，调整气息。大商使者团所在的院落。子受依旧立于窗前，目光复杂地望着远处被众人层层守护的石台，以及石台上那道生死不知的身影。“青帝生机自发护主……静云真人残魂示警……此女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紫宸真人声音干涩，他的望气术能隐约看到那道绿色光流与微弱的剑意波动，心中震撼无以复加。“更重要的是，归墟潮汐为何停滞不前？”镇岳真人眉头紧锁，“三位尊主陨落，潮汐竟未暴怒反扑，反而退却百里，这不正常。”碧箫仙子手持玉箫，闭目感应片刻，缓缓道：“潮汐深处……似乎有新的‘意志’在苏醒，但那意志并未急于进攻，反而像是在……‘观察’、‘评估’。”“评估什么？”子受问道。“评估天启壁垒的残余力量，评估姜晚的生死，评估……那道‘守门人’意志的干预程度。”碧箫仙子睁开眼睛，眼中带着一丝忧虑，“归墟内部，恐非铁板一块。三位尊主陨落，或许让某些更强大、更谨慎的存在，将目光投向了这里。”子受沉默良久，忽然转身：“紫宸供奉，传讯回朝，追加求援物资清单：增加‘九转还魂丹’三枚、‘造化生机露’十滴、‘万年温玉髓’百斤。告诉父皇，此乃投资，关乎大商未来千年气运。”紫宸真人一惊：“殿下，九转还魂丹乃镇国之宝，皇室库存恐怕也不过五枚……”“给！”子受斩钉截铁，“姜晚若活，此情必记。姜晚若死……这些宝物，也算为我人族英烈送行。况且，她若真就此陨落，天启壁垒必失，届时归墟长驱直入，区区丹药，又有何用？”镇岳真人与碧箫仙子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遵命！”石台上，时间已过去半日。绿色光流早已完全融入姜晚体内，静云真人的那缕剑意烙印，也如春风化雨般，悄然滋养着她近乎枯竭的神魂。终于——在夕阳西斜，将壁垒染成一片金红之时。姜晚，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混沌之色依旧，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沧桑。那份因佛光融入而生的淡金光晕，已然彻底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初生嫩芽般的青绿生机。她尝试动了动手指，剧痛瞬间从四肢百骸传来，让她眉头紧蹙。内视之下，状况依旧糟糕：混元道果裂痕虽被青帝生机与佛光暂时“粘合”，却依旧布满蛛网般的细纹，光芒黯淡；五行道韵虽有归位迹象，却运转艰涩；混沌本源几近枯竭，连维持最基本的道域都勉强；神魂更是如同布满裂痕的瓷器，稍一用力便可能彻底崩碎。重伤未愈，根基大损。但，她醒了。意识清醒，道心未崩。这就够了。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无。“姜道友！莫要乱动！”剑无涯的声音传来，带着焦急。姜晚目光转动，看到了石台周围那一张张或焦灼、或惊喜、或疲惫的面容，看到了残破的壁垒，看到了远方那片依旧涌动的紫黑潮汐。她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便牵动了内伤，让她喉头一甜，强忍着没有咳出血来。“我……昏迷了多久？”她的声音嘶哑微弱，几乎难以听清。“半日。”赤阳子靠近一些，沉声道，“潮汐退却百里，尚未再攻。壁垒损伤严重，但核心未失。各方伤亡……近四成。”四成。姜晚闭了闭眼。这个数字背后，是无数鲜活的生命，是坚守至此的同道。“地脉……星斗……情况如何？”她问。黄土的声音虚弱传来：“地脉主干……未断，但多处受损，能量输出……不足全盛时两成。地皇印仿品……已毁。”玄微子接口：“周天星斗大阵……阵旗损毁过半，规则屏障……仅存基础防护之能。若要恢复……需大量高阶材料与时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姜晚沉默片刻，缓缓道：“辛苦……诸位。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她不再试图起身，而是重新闭上双眼，心神沉入源戒。戒内空间，五行烙印光华黯淡，尤其是中央的黄帝土黄烙印与刚刚被引动的青帝青色烙印，更是光芒微弱，显然消耗巨大。温魂玉匣中，静云真人的残魂灵光已然黯淡下去，重新陷入沉睡，方才那缕示警剑意，显然消耗了它不少力量。而苏灵儿的那枚残魂，金色佛光已然消失不见，静静悬浮，再无半点波动。这一次，她几乎耗尽了所有底牌。但，天启壁垒还在，人还在。就还有希望。她以残存的神念，沟通源戒中那枚得自社稷坛核心、象征着部分阵眼掌控权的“山河印”虚影——那是黄帝遗泽的具现化之一。印身同样布满裂痕，却依旧散发着沉稳的土德之气。姜晚引动印中残存的权柄，结合自身与地脉网络的微弱联系，开始以最温和、最缓慢的方式，梳理、引导壁垒内残余的地脉之力。她不再试图修复或增强，而是……“安抚”。如同抚摸受伤野兽的脊背，以最轻柔的意念，抚平地脉的“伤痛”与“恐惧”，引导它们以最自然、最节能的方式，维持最基本的循环。同时，她分出一缕神念，探向周天星斗大阵残存的阵眼核心，与玄微子残留的阵法印记沟通。“玄微……真人，”她神念传音，“可否……将残阵……转为‘蕴灵’模式？不攻不防……只汲取……天地间游离的……星辉与灵气……缓慢自愈……”玄微子精神一振：“可以！只是如此……大阵将暂时……失去所有主动防护之能……”“无妨……”姜晚道，“潮汐……短期内……应不会……再强攻。”她有预感。墟之意志的那次“平衡”干预，以及三位尊主的陨落，似乎让归墟方面出现了某种“迟疑”或“分歧”。下一波攻击，或许不会那么快到来。当然，这只是预感。必须抓紧这宝贵的时间，恢复一丝元气。玄微子不再犹豫，立刻以残存神念引导太清弟子，调整残存阵旗，将周天星斗大阵从“战斗模式”转为“蕴灵模式”。阵旗光芒彻底内敛，不再散发星辉，而是如同沉睡般，开始缓慢吸收天地间稀薄的星辰之力与灵气，修补自身。做完这些，姜晚已然精疲力竭，神魂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但她强撑着，最后将目光投向壁垒内那些伤残的修士。心念微动，引动体内那丝新生的、源自青帝烙印的微弱生机，结合黄帝心火中残存的“滋养”真意，化作一场极其稀薄的、带着淡绿色光点的“生机之雨”，无声洒落在壁垒之内。光点落入伤员体内，虽无法治愈重伤，却能让痛苦稍减，让伤口愈合加速一丝，让枯竭的经脉感受到一丝暖意。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无法支撑，意识再次沉入黑暗。但这一次，是沉眠，而非昏迷。她知道，自己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来修复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与道基。而壁垒，也需要时间舔舐伤口。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星斗初现。天启壁垒，在劫后的余烬中，艰难地维系着一缕微弱的火光。远处，紫黑潮汐依旧翻涌，如同匍匐的巨兽，在黑暗中，静静窥视。：（）五行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