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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御道暗流（第1页）

车驾停驻，御道两侧的喧嚣仿佛也随之凝固了一瞬。无数道目光汇聚而来，好奇、探究、审视、乃至隐晦的敌意，如同无形的潮水，涌向那辆被皇室仪仗拱卫的朴素车驾。帘幕并未掀起，但姜晚平淡的声音已然传出。很快，三道身影在皇室护卫的引领下，穿过仪仗，来到车驾前十步之外站定。这个距离，既不失礼，又能让车中之人看清来者，亦在护卫的警戒范围之内。左首一人，身着绣有玄鸟图腾的深紫色锦袍，头戴高冠，面白微须，眼神精明，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正是大商皇朝使节。他率先拱手，声音洪亮却不失礼数：“大商使节，鸿胪寺少卿沈文渊，见过姜真人。闻听真人驾临天启，沈某奉我皇之命，特来拜会，恭贺真人得入天启宝地，并呈上我皇薄礼一份，聊表敬意。”他身后随从立刻奉上一个装饰精美的玉盒。话语客气，姿态放得颇低，但“得入天启宝地”几字，隐隐将姜晚的到来说成是“投奔”大夏，而大商则是以平等甚至略高的姿态前来“恭贺”，其中微妙，耐人寻味。中间一人，是位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男子，身着绣有繁复家族云纹的深青色华服，气息沉雄，赫然是一位元婴大圆满修士。他并未拱手，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如电，仿佛要穿透车帘：“陇西李氏，李乘云。听闻姜真人携上古遗泽讯息而来，我李氏对此颇有兴趣。真人若有闲暇，不妨至我府中一叙，或有互助之处。”言辞直接，带着世家大族特有的矜持与自信，将“遗泽”与“互助”挂钩，意图昭然若揭。右首一人，则是一身简单的青色道袍，头戴竹冠，面容清瘦，眼神淡漠，气息飘渺出尘，正是太清道宗的那位外门执事。他打了个稽首，声音平淡无波：“太清宗外门执事，清虚。奉长老之命，前来一见。近日天启地气翻腾，五行异动，恐非吉兆。真人既至，或与此有关。天道无常，顺逆有数，望真人慎思。”话语玄乎，似提醒，似警告，更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审视，仿佛在观察一个可能影响“天道”的变数。三方，三种态度，三种立场。车驾内，姜晚端坐不动，神色平静。岳山长老的神念传音在她耳畔响起，快速补充着这三人的背景与可能的意图。“姜真人一路劳顿，初至天启，便有劳三位亲自前来，姜某愧不敢当。”姜晚的声音透过车帘传出，依旧平淡，却清晰地将三方并称，点明自己“初至”与“劳顿”，既不失礼，也婉拒了立刻深谈的意图。她顿了顿，继续道：“沈大人厚意，姜某心领，贵皇之礼，请转达姜某谢忱。然姜某初来乍到，于天启规矩尚未熟悉，恐不便擅受外邦重礼，还请沈大人见谅。”对大商，客气回绝，点明自己暂属“大夏宾客”的身份。“李族长邀约，盛情难却。待姜某安顿妥当，若有机缘，再行拜会。至于上古遗泽……姜某亦是寻觅之人，所知有限，恐难与贵族‘互助’。”对李氏，不卑不亢，既留有余地，也明确表示自己并非“携宝待沽”之人，所谓的“互助”需建立在平等基础上。“清虚道长提醒，姜某谨记。五行轮转，天地常理，异动或有因果。姜某修道之人，但求顺应本心，循道而行，顺逆吉凶，自有天意裁断。”对太清道宗，以道论道，表明自己修道本心，不受其玄虚之言动摇，也将“异动”归于天道因果，避开了对方隐含的质询。三句话，应对三方，滴水不漏，既未透露任何自身底细与意图，也未留下任何可供利用的话柄，更未得罪任何一方，同时隐隐维持了自身超然独立的姿态。车驾外，沈文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脸上笑容不变：“真人客气，是沈某唐突了。礼物暂且存下，待真人方便之时再叙。”他并未坚持，显然这只是初次试探。李乘云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深深看了车驾一眼，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行动干脆，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清虚道人则深深看了车帘一眼，似乎想穿透阻碍看清内里之人的虚实，最终也只是打了个稽首，淡淡道：“如此，贫道告辞。愿真人道途顺遂。”说罢，飘然而去，身影很快融入街边人流。三方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无形压力，以及无数旁观者更加好奇与热烈的议论。“启程。”老宦官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车驾重新启动，在愈发密集的目光与议论声中，缓缓驶过最后一段御道，穿过那高达九丈、雕刻着九龙戏珠图案的赤金色“承天门”，正式进入了皇城范围。皇城之内，景象又是一变。少了外城的喧嚣与拥挤，多了几分肃穆与庄严。殿宇楼阁更加巍峨华美，道路以白玉铺就，干净整洁，守卫皆是气息精悍、甲胄鲜明的精锐，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空气中灵气更加精纯，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令人不由自主地收敛气息，心生敬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车驾最终停在一处位于皇城西南角、环境清幽、被一片灵竹林环绕的独立宫苑前。宫苑门楣之上，悬挂着“迎仙馆”三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岳山亲自引着姜晚进入馆中。馆内亭台楼阁、花园水榭一应俱全，布置典雅精致，灵气充沛，且布设有极其高明的聚灵、防御、隔音、反探查复合阵法，显然是用以接待最重要宾客的场所。“小友暂且在此安歇。馆中一应仆役皆经严格筛选，可靠忠诚，小友可随意驱使，亦可完全不用。三日后，陛下将于‘万象殿’设宴，为小友接风洗尘，届时皇朝重臣、重要宗亲、以及部分受邀势力代表皆会出席。”岳山交代道，“这三日，小友可好生休息，亦可翻阅情报，熟悉环境。若有任何需要，或察觉任何异常，可随时通过馆内传讯阵联系老夫，或直接告知馆外值守的龙骧卫都尉。”“有劳岳前辈费心安排。”姜晚致谢。岳山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去。姜晚在馆中总管（一位沉默干练的金丹后期老宦官）的引领下，来到了为她准备的主静室。静室位于馆内最高的一座三层小楼顶层，视野开阔，可远眺皇城部分景致，室内陈设简洁却无一不精，同样设有重重禁制。待总管退下，姜晚开启静室所有防护阵法，这才真正放松下来。她没有立刻调息或翻阅情报，而是先以混沌道域细细感知了一番整个迎仙馆及周边环境。阵法严密，守卫森严，暗处至少有三位元婴修士的神识若有若无地笼罩着这片区域，既有保护，也有监控。馆外皇城街道上，看似平静，但她能感觉到，自她进入迎仙馆后，附近区域“路过”或“停留”的陌生修士气息，明显增多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姜晚心中了然。今日御道上的试探只是开始，真正的暗流，已然在皇城之内涌动。夜幕降临，天启城并未沉寂，反而亮起了无数璀璨的灯火与符文光芒，将这座巨城映照得如同白昼下的仙宫，更显繁华神秘。姜晚盘膝坐于静室玉榻之上，取出了岳山所给的深褐色玉简，开始仔细阅读。玉简信息庞杂，她重点查看关于中州势力格局、天启城主要派系、以及黄帝遗迹线索的部分。中州五大皇朝，大夏居中央，国力最盛，但与大商接壤处摩擦不断；大周偏西，与西方修行界交流较多；大秦在北，民风彪悍，与北地蛮族关系复杂；大汉在南，物产丰饶，与南方宗门世家联系紧密。五大皇朝彼此制衡，时有联姻合作，亦时有利益冲突，关系微妙。天启城内，势力更是盘根错节：以夏皇为核心的皇室与供奉殿是最高权力；以宰相为首的文官集团把持朝政；军方势力则掌握着龙骧卫等精锐；此外，还有如陇西李氏这般扎根中州数万年的古老世家，影响力渗透各方；三大道宗虽超然，但在天启城皆有道观或别院，暗中影响力不容小觑。关于黄帝遗迹，玉简中记载的线索更加零碎模糊。有说在皇城之下的“轩辕秘窟”，有说在城外某处早已消失的“古战场”，有说隐藏于某条地脉主根的“龙脉节点”，甚至还有传说黄帝遗泽已化入中州大地本身，需有缘者“引动”。大夏皇室似乎掌握着部分确切线索，但显然不会轻易透露。姜晚放下玉简，闭目凝神，再次将心神沉入源戒。这一次，她不再压制源戒的共鸣，而是主动引导其感应之力，如同最细微的触须，向着脚下的大地、向着皇城深处、向着那冥冥中呼唤传来的方向，缓缓延伸。感应起初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浓雾。但渐渐地，随着她心神的集中与源戒五色光华在静室内的流转，一些奇异的“画面”或“感觉”开始断断续续地浮现在她的感知中。她“看到”了不止一道微弱、却与铁岩关“地煞之眼”相似的、散发着腐朽死寂气息的“黑点”，如同恶疾的病灶，潜伏在天启城地下各处地脉网络的节点之上！数量竟有九处之多！这些“黑点”被强大的土黄色光晕（疑似皇室封印阵法）勉强镇压着，但其中两处的光晕已然极其黯淡，黑气隐隐有透出之势！而源戒最强烈的共鸣指引，并非指向这些“黑点”，也非直接指向皇城中心的夏皇宫，而是指向夏皇宫地下更深处、一个被层层叠叠、更加古老宏大的阵法与难以形容的沉重威压所笼罩的区域！那里，仿佛沉眠着一头支撑天地的巨兽，又像是一颗连接着整个中州地脉的……心脏！黄帝遗泽，或者说，中央阵眼的核心，很可能就在那里！但那里也被最严密的守护与封印封锁，且隐隐与那九个“地煞黑点”有着某种诡异的联系，仿佛一动俱动。就在姜晚试图感应得更清晰一些时，异变突生！一股极其隐晦、却精纯无比、带着独特大地韵律的神念波动，如同穿过重重阵法的游丝，悄无声息地“钻”入了迎仙馆的防护光幕，避开了所有监控，精准地投入了姜晚所在的静室，在她面前，凝聚成一行闪烁不定的、由纯粹神念构成的金色小字：“地脉将崩，盛宴已备，钥匙小心。”字迹一闪而逝，随即彻底消散，不留丝毫痕迹，连发出者的气息都难以追溯，只有那股独特的大地韵律，让姜晚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地师一脉！警告？提醒？还是……另一个陷阱？地脉将崩？是指那九个“地煞黑点”即将失控？盛宴已备？是指归墟的“盛宴”已然准备就绪，就等“钥匙”触发？钥匙小心……是让她警惕，还是暗示她本身就是“盛宴”的关键？姜晚神色凝重。天启城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危险。皇室、世家、道宗、归墟、地师……各方势力交织，目标不明，敌友难辨。而三日后的万象殿夜宴，恐怕便是这场多方博弈的第一个公开舞台。她必须尽快恢复更多实力，理清头绪，找到破局之点。念及于此，她不再迟疑，取出岳山所赠丹药中品质最佳的一瓶“戊土养元丹”，服下一粒，开始闭目调息，全力运转功法，吸收药力与迎仙馆内浓郁的灵气，加速道基最后部分裂痕的修复与法力的恢复。窗外，皇城的夜色深沉而静谧，唯有远处宫阙的灯火与天际流转的阵法灵光，昭示着这座天下第一雄城永不沉睡的活力与……隐藏其下的无尽暗流。山雨欲来风满楼。三日之期，转瞬即至。：（）五行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