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中州边境,天风城。这座毗邻天风峡谷的古城,此刻气氛肃杀。城墙之上,阵法师正疯狂加固护城大阵,灵纹一层叠着一层,光华流转不息。街道上行人稀少,偶有修士匆匆掠过,面上皆带着凝重之色。姜晚一行三人在城西一家僻静客栈落脚。要了三间上房,布下隔绝禁制后,于姜晚房中聚首。“消息传得比我们快。”白尘将一枚玉简放在桌上,面色凝重,“我们离开北原不过三日,中州各宗已收到‘冰川之心异动、十万冰兽暴走’的急报。眼下各大宗门都在召回在外弟子,封闭山门,严阵以待。”了尘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轻叹:“不止如此。三日前,西域荒漠方向传来三次剧烈震动,每次间隔六个时辰,如同……巨兽冲撞封印。大雷音寺传来密讯,住持慧明大师已亲率十八罗汉,前往黄泉之眼加固封印。”姜晚静坐窗边,望着远处天风峡谷方向。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无名指的源戒,灰金光晕在戒面流转。体内,混沌古剑静悬丹田,九枚碎片浑然一体,散发出的道韵却与源戒隐隐共鸣。而眉心深处,那枚寂灭剑印虽被混沌涅盘印压制,却如附骨之疽,时不时传来针刺般的隐痛。最微妙的是——剑印与古剑之间,存在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牵引。仿佛剑印是锁,古剑是钥匙。九枚齐聚,锁已备好,只待某个时机……便会开启。“姜晚?”白尘见她出神,轻声唤道。姜晚回神,目光落回桌上玉简:“幽冥教可有动静?”“有,但很诡异。”白尘皱眉,“据净世剑宗眼线回报,自幽冥教主化身在北原被灭后,幽冥教所有残余据点一夜之间全部撤离,人去楼空。连那些经营数百年的暗桩都主动暴露、销毁,仿佛……在收缩力量,准备最后一搏。”了尘接话:“小僧以寂灭禅意感应,能隐约察觉到,中州地底深处,有多股幽冥死气正向西域荒漠方向汇聚。他们在朝黄泉之眼集结。”姜晚点头:“主魂加速破封,幽冥教自然要前去护法。他们经营千年,等的便是这一刻。”她顿了顿,看向二人:“你们可感应到体内异常?”白尘一怔,随即闭目内视,片刻睁眼,神色微变:“净世莲台……在轻微震颤,似在预警。”了尘也道:“道心镜残片亦有感应,镜面常现破碎之象。”“大道示警。”姜晚轻声道,“古剑主魂一旦破封,此界所有与‘净化’‘守护’相关的道统法宝,都会本能抗拒。因为它的存在本身,便是对这片天地的否定。”她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方天际。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天边云层染成暗红。而在那暗红深处,她以混沌涅盘境感知,能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裂隙。如同瓷器上的裂纹,正在缓慢蔓延。那是空间结构开始不稳的征兆。主魂冲击封印,已影响到此界根基。“我们必须加快。”姜晚转身,目光坚定,“三日之内,联系所有能联系到的盟友。七日后,齐聚西域荒漠边缘的‘断魂崖’,共商对策。”“三日?”白尘蹙眉,“时间太紧,各宗分散各地,传讯、集结都需要时间。”“没有时间了。”姜晚摇头,“我能感觉到,主魂下一次冲击,将在九日后的子时。那时月阴最盛,幽冥死气最强,是破封的最佳时机。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布置好一切。”了尘合十:“小僧可借道心镜残片,施展‘一念通幽’秘术,将消息同时传予大雷音寺、净世剑宗、青岚宗三处。但此法消耗甚大,且只能传递简短讯息。”“足够了。”姜晚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烙印其中,片刻后递给白尘,“这是我拟的盟约草案,核心三条:一,各宗需派至少一位化神、三位元婴参战;二,战时所获幽冥教资源按出力分配;三,战后若封印重建,需共掌封印之钥。”白尘接过,快速浏览,点头:“条件合理,各宗应当会接受。但……离阳宗、玄天阁等中立宗门,恐怕不会轻易掺和。”“他们会的。”姜晚目光微冷,“你在这份草案末尾加上一句:‘此战若败,此界归墟,无人可免’。”白尘心头一震,郑重点头:“明白了。”了尘已盘膝坐下,双手捧起道心镜残片,口中诵念秘咒。镜面泛起涟漪,倒映出三处模糊景象——佛塔林立的寺院、剑气冲霄的山门、云雾缭绕的仙峰。“去!”了尘咬破舌尖,一滴精血喷在镜面。镜中三景骤然清晰,他迅速将姜晚的意志凝成三道金光,射入镜中。“噗——”秘术完成,了尘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姜晚弹指,一枚冰蓝色莲子飞出,落入他手中:“冰魄莲心,可补神魂损耗。”了尘也不推辞,服下莲子,闭目调息。白尘则取出净世剑宗传讯剑符,开始联络宗门长辈。,!姜晚重新坐回窗边,闭目内视。丹田中,混沌古剑静静悬浮。九枚碎片虽已融合,但细看之下,剑身仍有九道极细微的接缝。那是碎片原本的裂痕,需以大道温养,方能真正浑然一体。而此刻,这些接缝处,正渗出丝丝缕缕的漆黑气息——寂灭真意。这些寂灭真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剑身内部,仿佛古剑本身就在缓慢释放着某种“本质”。更让姜晚警惕的是,这些释放出的寂灭真意,正被她眉心的剑印……吸收。每吸收一丝,剑印便凝实一分,与她道基的联系也深一分。“果然,九枚齐聚,剑印便开始苏醒。”姜晚心中明镜似的,“主魂设下此印,便是要在最关键的时刻,通过剑印控制持剑者,甚至……夺舍。”她尝试以混沌涅盘之力炼化剑印,但收效甚微。剑印如同活物,能自主规避炼化,且与她的神魂已部分融合,强行剥离,可能伤及根本。“除非……以超越寂灭的法则,将其覆盖、转化。”姜晚心中闪过一念。混沌涅盘境的下一个层次,她曾隐约窥见轮廓——那是将五行、轮回、涅盘三相彻底合一后,衍化出的“混沌道胎”。一旦成就,她自身便是混沌大道的载体,届时万法不侵,诸邪辟易,区区剑印,自可化解。但成就道胎,需要契机,更需要……海量的混沌本源。而此界混沌本源最浓郁之地——姜晚睁开眼,目光投向东北方向。东海归墟。传说中天地尽头,万水归流之地,亦是混沌初开时遗留的缝隙。那里有最原始的混沌气息,但也充斥着时空乱流、归墟吞噬之力,便是化神修士,也不敢轻易涉足。“若能入归墟修行一段时日……”姜晚心中推演,“但时间不够了。”她轻叹一声,暂时压下这个念头。当务之急,是应对九日后的决战。两日后,断魂崖。此地乃西域荒漠与中州平原的交界,一座孤峰如剑插天,通体漆黑,寸草不生。传说上古时有大能在此斩灭邪魔,魔血浸染山石,万年不褪,故得名“断魂”。此刻,崖顶平台,已陆续有人影降临。最先抵达的,是净世剑宗一行人。七位白衣剑修踏剑而来,为首者是一青衫中年,面如冠玉,目若寒星,气息沉凝如渊——正是净世剑宗当代宗主,柳清弦,化神中期修为。他身后六人,四男二女,皆元婴修为,剑气凝而不发,自成阵势。“柳宗主。”姜晚起身相迎。柳清弦目光落在姜晚身上,微微颔首:“姜小友,北原之事,我已听闻。以一己之力净化剑尖碎片,镇压十万兽潮,后生可畏。”他顿了顿,看向姜晚腰间——那里虽无剑佩,但以他剑道大宗师的感知,能清晰察觉到一股令他都心悸的剑意,蛰伏于姜晚体内。“这便是……混沌古剑?”姜晚点头:“九枚碎片齐聚,已初步重炼。”柳清弦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最终化为一声轻叹:“此剑关乎此界存亡,望小友善用之。”正说话间,西方天空梵音阵阵。十八位金袍僧人脚踏莲台,缓缓降落。为首者白眉垂肩,面容慈悲,手持九环锡杖,正是大雷音寺住持慧明大师。他身后十七位罗汉,个个宝相庄严,气息连成一片,佛光普照。“姜施主,别来无恙。”慧明大师合十行礼,目光扫过姜晚眉心时,微微一顿,“剑印侵蚀,比老衲预想的更深。”姜晚平静道:“尚可压制。”“压制非长久之计。”慧明大师摇头,自袖中取出一串菩提念珠,递予姜晚,“此乃大雷音寺镇寺之宝‘菩提心珠’,共一百零八颗,每颗皆蕴佛门高僧坐化后的舍利精华。佩戴于身,可护持神魂,延缓剑印侵蚀。”姜晚接过,念珠入手温润,佛力流转,眉心剑印的隐痛果然减轻三分。“多谢大师。”“此战关乎众生,老衲自当尽力。”慧明大师看向柳清弦,“柳宗主,别来无恙。”两位化神大能互相见礼,气氛肃穆。又过半个时辰,东方天际云霞翻涌。青岚宗的人到了。来的只有两人——代宗主玄青真人,以及掌刑长老赤霞真人。二人皆是元婴修为,在在场众人中算是最弱,但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姜师……姜前辈。”玄青真人改了称呼,躬身行礼,“青岚宗上下,愿听调遣。”他身后,赤霞真人默默取出一枚储物戒,双手奉上:“此乃宗门千年积存的三成资源,灵石、丹药、符箓、阵材皆有,愿充作战资。”姜晚接过,神识一扫,心中微动。储物戒内资源之丰,远超青岚宗三成库藏。显然,玄青真人将宗门压箱底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诚意十足。“有心了。”姜晚收起戒指,“此战过后,若青岚宗有意,我可将完整五行道统,留一份副本于宗门。”,!玄青真人身躯一震,眼中露出激动之色,深深一拜:“谢前辈!”陆续又有几方势力抵达。离阳宗来了一位化神初期的红袍老者,自称离火上人,脾气火爆,但对姜晚颇为客气——显然北原一战的消息,已让他明白眼前这看似年轻的女子,实力深不可测。玄天阁来了一位白须老道,化神中期,擅长阵法,携三套上古杀阵图录而来。此外,还有七八个中型宗门的代表,多是元婴修士,加起来也有二三十人。至此,断魂崖上,已汇聚了此界近半的高端战力——化神五人,元婴四十余人,金丹过百。但姜晚知道,还不够。古剑主魂被封印千年,仍能渗透北原、控制冰陨、分化幽冥教,其实力绝不止表面这些。更何况,它一旦破封,必将吞噬此界生机恢复力量,届时每拖一刻,它便强上一分。“诸位。”姜晚走到崖边,面向众人,声音平静却传遍全场。“九日后子时,寂灭古剑主魂将冲击封印,意图破封而出。此战,非为私仇,非为宗门,而是为此界亿万万生灵,争一线生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我有一策,分三步。”“第一步,以慧明大师、柳宗主、离火上人、玄天道友及我,五人布‘五行封天阵’简化版,于黄泉之眼外围设下第一道防线,延缓主魂破封速度。”“第二步,四十位元婴道友,分四组,每组十人,布‘四象镇魔阵’,封锁东南西北四方,防止幽冥教残余干扰,亦防备主魂分化逃遁。”“第三步,所有金丹道友,布‘周天星斗大阵’,在外围形成灵气屏障,既为内层大阵提供灵力支撑,亦防备可能出现的空间裂隙、幽冥死气泄露。”众人闻言,皆陷入思索。柳清弦率先开口:“五行封天阵需五行道韵为基,我等五人,我属金,离火上人属火,玄天道友属土,慧明大师佛门功法偏木行生机,姜小友你……五行俱全,可补水位。但此阵乃上古奇阵,简化版威能如何?能拖延多久?”姜晚翻手,掌心浮现一枚玉简:“阵图在此,我以混沌道韵推演过,简化版可发挥原阵三成威能,若五人全力施为,至少可拖延主魂六个时辰。”“六个时辰……”慧明大师沉吟,“足够我们布置后手了。”离火上人粗声道:“那就干!老夫早就看那幽冥教不顺眼了!”玄天阁的老道抚须:“阵法布置,老朽可负责统筹。”众人又商议细节,直至夜幕降临。月上中天时,姜晚独坐崖边,闭目调息。源戒忽然传来轻微震动。她神识沉入戒中空间——这里原本只有十丈方圆,存放些杂物。但此刻,在空间中央,一枚冰蓝色光茧正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润的生命气息。光茧内,隐约可见一道蜷缩的少女虚影。苏灵儿。自北原一战,她燃烧古佛舍利本源对抗幽冥教主,残魂被姜晚以源戒温养,至今已近一月。此刻,光茧表面开始出现细微裂痕,内里的生命气息愈发活跃。“要苏醒了么……”姜晚以神识轻触光茧。光茧微微一颤,传出一道微弱的意念:“晚……晚师妹……”声音稚嫩,带着迷茫,仿佛初生婴儿。姜晚心中一动:“师姐,可能听到我说话?”“听……得到……”苏灵儿的意念断断续续,“我……是谁?这里……是哪里?”果然,记忆受损了。姜晚心中轻叹,温声回应:“你是苏灵儿,我的师姐。此前为对抗邪魔,神魂受损,现正在养伤。好生休息,莫要多想。”“师……妹……”光茧中的虚影似乎安心了些,生命气息渐趋平稳。姜晚收回神识,若有所思。苏灵儿既是古佛转世,她的记忆深处,或许藏着关于寂灭古剑、关于五行之主的更多秘辛。若她能完全恢复,或许能在决战中起到关键作用。但时间……正思量间,身后传来脚步声。白尘走来,在她身旁坐下,望向崖下无垠荒漠:“明日便要启程前往黄泉之眼了。你……可有把握?”姜晚沉默片刻,摇头:“无。”白尘一怔。“我不知主魂全盛时期有多强,不知它破封后会恢复几成实力,不知幽冥教还藏着什么后手。”姜晚平静道,“所以无把握。”“但,”她话锋一转,“无把握,便不战了么?”白尘哑然。“修行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今日之劫,不过是路上的一道坎。”姜晚望向夜空星辰,“跨过去,此界得生,我等道途更广;跨不过,身死道消,也不过是回归天地。”她说得淡然,白尘却听出了其中的决绝。“我会陪你。”他轻声道,“净世剑宗弟子,从不惧死战。”姜晚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未再多言。夜风吹过断魂崖,卷起细碎沙尘。远方的荒漠深处,漆黑的天幕下,隐约可见一道暗红的光柱,自大地深处刺向苍穹。那是黄泉之眼的方向。光柱每闪烁一次,便粗壮一分。如同苏醒巨兽的呼吸,缓慢而坚定地,撕裂着封印。九日。倒计时,已经开始。:()五行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