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石触额,温凉。下一刻,姜晚的识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泊,骤然掀起滔天巨浪。那不是寻常的文字或图像传承,而是记忆——一段属于万年前那位“五行之主”的亲身经历,一段被封存在冰雕深处、等待后来者的真相。她“看”到了一片古老的天地。天空不是如今的湛蓝,而是呈现出混沌初开的灰蒙色,有日月同辉,星辰垂落如雨。大地苍茫辽阔,山川河流皆蕴灵光,仙禽瑞兽徜徉其间。那时的人族修士,与妖族、灵族共生共荣,共参大道。她“看”到了一座通天的神山。山巅有宫阙,以五色神石筑成,廊檐悬挂着风铃,铃声清越,能洗涤神魂。宫阙正殿的匾额上,以道纹书写四字:五行道宫。殿内,一道身影背对而立。那人身着朴素的五色道袍,长发未束,仅以一根木簪随意绾起。身形不算高大,却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便有五色光华流转,演化出地水火风、草木荣枯、星辰生灭的无穷异象。五行之主。“吾之道,取法天地,观五行轮转,悟相生相克,遂成五行大道。”声音温和,却直抵大道本源,每一个字都引动天地共鸣。“五行俱全,循环不息,可演化混沌,亦可分化万灵。吾立五行道统,传道于世,本欲泽被苍生,令万灵皆可窥大道之门。”画面流转。五行道宫门庭若市,万族来朝。无数修士在此聆听大道,参悟五行奥妙。五行之主的七位亲传弟子,皆成一方巨擘,将五行道统发扬光大。那时的修真界,百花齐放,大道争鸣,是为“上古盛世”。但盛极必衰。姜晚“看”到了一柄剑。一柄自九天之外坠落的剑。剑身漆黑如墨,长三尺七寸,剑刃未开,却自有斩断一切的“终结”之意弥漫。它坠落于中州“葬剑渊”,渊内万剑齐鸣,继而尽数腐朽。方圆千里,生机断绝,化作死地。“寂灭古剑……非此界之物。”五行之主的声音带着凝重,“其蕴含的‘寂灭’道则,与此界‘生机’大道相克。剑灵沉睡,尚且如此,若其苏醒,此界万物,终将归于寂灭。”道宫之内,五行之主召集七位弟子,商议对策。“唯有以五行本源至宝为基,布下‘五行封天阵’,方可将其永久镇压。”五行之主取出一枚五色戒指——正是源戒!“此戒乃阵法枢纽,亦是吾道统信物。持戒者,当承吾志,守此界安宁。”七位弟子中,有六人神色肃穆,领命称是。唯独一人,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贪婪。记忆画面在此处出现剧烈波动,如同被搅浑的水面,充斥着混乱、血色与背叛的碎片。姜晚勉强捕捉到几个关键信息:那名弟子,名血煞。他天赋超群,于五行之中尤擅火行,却心性偏激,认为“寂灭”亦是大道,当参悟而非封印。他暗中潜入葬剑渊,以自身精血为引,试图沟通寂灭古剑,结果被剑中残留的“终结”意志侵蚀神魂。血煞叛出五行道宫,盗走了一部分阵法残图,并暗中破坏了五行之主为炼制五行至宝而设的一处关键地脉。“孽徒!”五行之主震怒,亲自出手清理门户。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血煞重伤遁走,却也将部分寂灭剑意散播开来,污染了多处地脉灵泉。紧接着,更大的灾变降临。似乎是血煞的举动,惊醒了寂灭古剑深处沉眠的“剑奴”——某种依附于古剑的诡异存在。剑奴携部分古剑碎片破渊而出,掀起席卷天地的“寂灭之劫”。五行之主率六位弟子及万千修士迎战。画面变得支离破碎,充斥着战争的惨烈:星辰陨落,大陆崩碎,生灵涂炭。五行之主以五行封天阵强行镇压剑奴,将大部分古剑碎片重新封印于葬剑渊。但阵法未竟全功,剑奴虽被镇压,古剑碎片却散落四方,其“寂灭”道则持续污染天地。而五行之主……在最后关头,以身合阵,将自身道果与五行封天阵彻底融合,方才稳住大局。其肉身崩解,神魂消散,只留下一缕不灭的“传承意志”,寄托于事先布置在各处的信物之中。记忆的最后,是五行之主消散前,回望五行道宫那一眼。“后来者……集齐五行,补全封天阵……否则……剑奴终将苏醒……此界……大劫……”声音断断续续,最终归于寂然。姜晚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额头晶石化作粉末簌簌落下。冰雕依旧伫立,但眉心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传承,结束了。短短数息,她仿佛亲身经历了万年前的浩劫。五行之主的道韵感悟、对五行大道的终极理解、以及那份守护苍生的沉重责任,如同洪流般冲击着她的心神。若非她道心坚定,又有源戒护持,恐怕此刻已然神魂受损。“原来如此……”姜晚抚摸着微微发烫的源戒,心中明悟,“源戒不仅是传承信物,更是五行封天阵的枢纽。血煞老祖便是当年叛徒‘血煞’的后人,或者说,是其道统的继承者。他们一脉的目标,从来不是简单的称霸,而是要彻底唤醒寂灭古剑,或许……是想掌控那股‘寂灭’之力。”这也解释了为何血煞宗对五行至宝和古剑碎片如此执着。阻止五行传人集齐五行,夺取碎片加深污染,最终助血煞老祖突破,完全掌控古剑——这便是他们的计划。,!而五行之主最后的嘱托,也让姜晚肩头的担子骤然沉重。她原本只是想恢复修为,了结恩怨,追求大道巅峰。但现在,她传承了五行道统,接过了源戒,无形中也接过了那份守护此界的责任。“集齐五行,补全封天阵……”姜晚低声重复。这不仅是她的修炼之路,更关乎此界众生的未来。通道方向传来的轰鸣打断了她的思绪。玄水障的波动正在急剧减弱,追兵将至!姜晚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迅速扫视偏殿。除了这座冰雕,殿内再无他物。但在她获得记忆传承后,对这座神殿的感知变得无比清晰。她能“看”到偏殿墙壁上那些看似装饰的古老纹路,其实都是残缺的阵法脉络。她能感应到地下深处,冰封大阵那微弱但依旧存在的核心波动。“以五行道韵为引,可短暂激活部分阵法威能……”记忆中闪过相关的片段。姜晚眼神一凝,双手快速结印。这一次,结的不再是单纯的五行印诀,而是记忆中五行之主独创的“五行御阵诀”。印诀繁复无比,每一式都引动她体内对应的道韵共鸣。玄水、青木、离火、戍土、庚金——五色道韵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如同五条灵动的溪流,精准地注入墙壁、地面那些残缺的阵法脉络之中。“嗡……”整座偏殿微微一震。墙壁上的古老纹路次第亮起,散发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五色光华。地面之下,那股沉寂万年的冰封大阵核心,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开始缓缓“苏醒”。通道入口处,玄水障终于被彻底轰开。冷月真人、拓跋山、阴傀子三人率先冲入偏殿,身后跟着勉强支撑的几名手下。他们个个气息不稳,衣袍破损,显然破开玄水障也付出了代价。一进殿,他们的目光就锁定在姜晚身上,以及她面前那座失去晶石的冰雕。“交出火焰和传承!”阴傀子眼中贪婪与杀意交织,那本《玄冰大道录》已收入怀中,此刻他更想要姜晚身上的一切。拓跋山也是虎视眈眈:“小女娃,别逼我们下杀手!”冷月真人则更谨慎,他敏锐地察觉到偏殿内弥漫开来的阵法波动,脸色微变:“她在引动残留阵法!快阻止她!”但已经晚了。姜晚完成了最后一个印诀,双手猛地向下一按。“五行御阵——冰封千里!”并非真正的千里冰封,而是引动了这座偏殿,乃至整个冰封神殿深处,那源自五行之主亲手布置的“冰封大阵”的一丝余威!“咔、咔、咔——”偏殿温度骤降,空气中凭空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这些冰晶并非无序,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瞬间化作一座巨大的冰晶牢笼,将冲进来的十余人全部笼罩!更可怕的是,牢笼内部的时间流速仿佛变慢了。拓跋山轰出的焚天战火,速度慢了数倍;阴傀子祭出的招魂幡,黑雾涌出的过程清晰可见;冷月真人指尖凝聚的冰剑,如同蜗牛爬行。“时间法则?!”冷月真人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骇然。即便只是残留阵法引动的一丝余韵,也绝非元婴修士可以抗衡!姜晚脸色更白了几分,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引动这等层次的大阵,即便有五行御阵诀和源戒辅助,反噬也极为严重。她能感觉到体内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灵力正在飞速流逝。但这阵法,困不住他们太久。“走!”她毫不犹豫,转身冲向偏殿后方——那里并非墙壁,而是一片看似普通的冰晶幕布。但在她此刻的感知中,那里是整座冰封大阵的一处“生门”,也是离开神殿的捷径。身形没入冰晶幕布的刹那,她回头看了一眼被困在冰晶牢笼中的众人,尤其是冷月真人那双充满惊怒与不甘的眼睛。“后会有期。”留下这句话,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三息后。“轰隆——!!!”冰晶牢笼轰然炸碎。冷月真人三人脱困而出,皆是气息萎靡,受了不轻的内伤。那些金丹手下更是惨不忍睹,个个冻伤严重,修为大损。“追!”拓跋山怒吼,就要冲向那冰晶幕布。“不必了。”冷月真人却抬手制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是大阵生门,只有领悟了五行道韵,或者得到此地真正传承之人才能通过。我们强行闯入,只会触发更恐怖的杀阵。”他刚才清晰感应到,那幕布之后的空间波动极其复杂玄奥,绝非善地。“难道就这么算了?”拓跋山不甘。“算了?”阴傀子擦去嘴角血迹,阴森一笑,“她拿走了此殿最珍贵的传承和那团火焰,还让我等吃了这么大亏,岂能算了?”他看向冷月真人:“冷月道友,此女出了神殿,必会离开北冥。她的目标,很可能是集齐五行至宝。下一站,要么是西域的庚金之精,要么是中州的戍土之精。”冷月真人眼神闪烁:“阴傀子道友的意思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将她的消息,还有她身怀五行之主传承、拥有多件至宝的消息,放出去。”阴傀子笑容愈发森冷,“西域金罡宗、中州后土尊者,甚至其他对五行至宝感兴趣的老怪物……届时,不用我们动手,自会有人找上她。”拓跋山闻言,也露出狞笑:“借刀杀人?好主意!”冷月真人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可。不过,那火焰和传承……最终落入谁手,还未可知。”三人对视,彼此眼中都藏着一丝算计。暂时的合作,在更大的利益面前,脆弱不堪。而此时,姜晚已经通过冰封大阵的生门传送,直接出现在了永恒冰墙之外。她出现在一座冰峰之巅,回首望去,那巍峨的冰墙依旧横亘天地,但冰封神殿的入口已然消失无踪。九星连珠的异象散去,下一次开启,又是三百年后。“噗——”刚松一口气,姜晚便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强行引动上古大阵的反噬,此刻全面爆发。经脉多处受损,灵力紊乱,神魂也因为承受记忆传承而疲惫不堪。她立刻盘膝坐下,取出数枚疗伤丹药服下,同时运转五行道韵,引导体内暴走的灵力。丹田中,冰源心炎已被初步炼化,离火道种稳固在大成巅峰,与玄水、青木、戍土三大圆满道种交相辉映。金行道种虽未圆满,但在五行循环滋养下,也越发凝实。五色金丹缓缓旋转,吞吐着精纯的五行灵力,开始修复受损的经脉。足足调息了三个时辰,姜晚的脸色才恢复些许红润,气息平稳下来。“内伤恢复了七成,神魂还需静养数日。”她评估着自身状态,“不过收获……远超预期。”不仅得到了冰源心炎,使火行道种大成,更获得了五行之主的记忆传承。后者虽未直接提升修为,却为她指明了前路,让她对五行大道的理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了自己肩负的责任,也看清了血煞宗真正的图谋。“中州……后土神山……”姜晚望向南方,目光穿过茫茫冰原,仿佛看到了那片古老而繁华的大地。戍土之精在那里。血煞宗可能布下的围杀在那里。后土尊者,那位同样持有古剑碎片、立场未知的元婴后期大修士,也在那里。前路凶险,但不得不行。她祭出飞舟,正要离开,源戒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波动。不是渴望,也不是指引,而是一种……警示?姜晚心中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地全力撑开五行护罩,同时身形向后暴退!几乎在她后退的同一时间,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血色丝线,从她刚才位置的虚空中悄然浮现,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她残留在原地的残影!那血色丝线一击不中,竟如活物般扭动,再次锁定姜晚,激射而来!速度快到极致!姜晚瞳孔骤缩,她认得这气息——与血冥老祖、血骨老魔同源,但更加精纯,更加阴毒!这是血煞老祖的追踪印记,或者说,是某种远程咒杀之术!“血煞追魂印!”她想起冰魄仙子的警告。血煞老祖果然动手了,而且时机抓得如此之准,正是在她经历大战、状态未复之时!血色丝线无视五行护罩的阻挡,径直穿透,直刺她眉心!危急关头,姜晚识海中,那枚刚刚融合的“五行之主记忆晶石”残留的微光骤然亮起。一道纯净的五色屏障自发浮现于她眉心前三寸。“嗤——”血色丝线撞上五色屏障,发出刺耳的腐蚀声。丝线疯狂扭动,试图钻透屏障,但五色光华流转不息,蕴含着一丝万古不灭的守护道韵,将其牢牢挡住。僵持了三息,血色丝线终究是远程咒术,后继无力,缓缓消散。五色屏障也随之隐去。姜晚额头沁出冷汗。好险!若非五行之主的传承意志残留护主,这一记阴毒的追魂咒,即便杀不死她,也足以重创她的神魂,留下难以愈合的道伤。“血煞老祖……”姜晚眼神冰冷,“这笔账,我记下了。”她能感觉到,血色丝线消散前,有一缕极隐晦的神念标记附着在了她的气息上。这标记极其隐蔽,若非她神魂敏锐,又有源戒时时净化自身气息,恐怕难以察觉。这意味着,在一定范围内,血煞老祖能大致感知到她的方位。“必须尽快离开北冥,同时想办法消除或屏蔽这标记。”她不再犹豫,驾驭飞舟冲天而起,将速度催动到极致,朝着南方疾驰。而在她离去后约半个时辰,永恒冰墙附近某处虚空,一阵扭曲。一道模糊的血色虚影缓缓浮现,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猩红的眼眸,隔着无尽虚空,望向姜晚离去的方向。“五行传人……五行之主的传承意志竟然还在护佑你……”虚影低语,声音嘶哑而古老。“不过,你逃不掉的。中州……才是真正的猎场。”“金煞,后土……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老朋友们……棋子已布下,就看你们如何选择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虚影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永恒冰原上呼啸的寒风,见证着这场跨越地域的无声交锋。飞舟之上,姜晚一边调息,一边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首要目标:前往中州,寻找戍土之精。这是补齐五行、冲击元婴的关键一步。潜在威胁:血煞宗的围杀,后土尊者的态度,以及可能被冷月真人等人散布消息引来的其他觊觎者。自身短板:金、火两行尚未圆满,元婴之劫需要万全准备。另外,需尽快掌握新得的“玄武镇海印”和消化五行之主的阵道传承。“先回玄冰宫一趟,接上赤鳞和洛尘,然后取道北冥与中州接壤的‘天风峡谷’,进入中州地界。”她迅速规划着路线,“途中需寻一处安全之地,尝试消除追魂标记,并进一步炼化冰源心炎。”想到洛尘和赤鳞,她心中微暖。这两人,一个是心思赤诚的追随者,一个是阅历丰富的伙伴,有他们在,前路或许能多几分照应。飞舟划破长空,在苍茫的冰原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流光。前方,是更广阔的天地,也是更汹涌的暗流。五行之路第四站——中州,即将拉开序幕。而姜晚不知道的是,在她刚刚离开的永恒冰原深处,那座冰封神殿的偏殿内,那座五行之主的冰雕,在她取走晶石后,表面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缝隙之中,透出一丝与寂灭古剑同源的、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黑暗。仿佛有什么被封印了万年的东西,开始松动了。:()五行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