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败叶西风卷地来,英雄失路更堪哀。金章未暖头颅冷,玉带难围瘦骨柴。谗口如刀当面刺,疑云似墨向心开。从来覆水难收拾,且看穷途起祸胎。话说宋江在壶关南面被鲁智深、杨志杀得大败,又在清风山林中遭扈三娘伏击,损兵折将,仅率数百残兵连夜逃入盖州城。那盖州守将、枢密使钮文忠看在往日“交情”和宋江可能私藏的金银份上,勉强开门接纳,但这也不过是让宋江从荒野的冰窟窿跳进了另一个冷灶坑。这败报如雪片般飞往威胜州。晋王宫内,田虎看着手中的战报,气得将那张平日里最心爱的紫檀御案一脚踹翻。“废物!饭桶!都是废物!”田虎咆哮如雷,在大殿上来回暴走,满脸横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孤给他五千虎贲,给他元帅金印,指望他平定梁山,为孤开疆拓土!结果呢?桃花山打不下来,回援壶关又被鲁智深那个花和尚打得像条丧家犬!现在还丢了辎重,逃进盖州苟延残喘!孤养条狗还能看家护院,养他宋江有何用?!”大殿之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蝉。只有国师乔道清的心腹弟子在旁躬身奏道:“大王息怒。那宋江虽然无能,但此番战败,也证实了国师之前的推测——此人脑后有反骨,根本没想真心为大王卖命。他这是故意保存实力,甚至可能是在配合梁山演戏,意图从内部瓦解我大晋基业啊!”“杀了他!孤要杀了他!”田虎拔出佩剑,狠狠地砍在柱子上,“传旨!命钮文忠即刻将宋江绑了,押解回京,孤要将他五马分尸!”“大王且慢。”那弟子连忙劝阻,“国师有言,此时杀宋江,虽能解一时之气,却有两弊。其一,那宋江在盖州还有些残部,若逼得太急,他狗急跳墙,与钮文忠火并,或是献了盖州投降梁山,咱们南面的屏障就塌了;其二,朝廷那边虽败,但名义上咱们还是‘友军’,若公然杀‘平南元帅’,怕是让天下人耻笑大王不能容人。”“那便如何?难道就让这厮白吃孤的军粮?”田虎怒气未消。“国师之意,不如行‘钝刀割肉’之法。”弟子阴测测地说道,“大王可下旨,痛斥其罪,削去其一切官职,贬为‘盖州步军都头’,令其在盖州戴罪立功。同时,命国师乔道清全权接管盖州防务。到了国师手里,那宋江就是案板上的肉,想怎么搓扁揉圆,还不是大王一句话的事?让他活着受罪,岂不比一刀杀了他更解气?”田虎听罢,眼中凶光闪烁,最后狞笑一声:“好!就依国师!让他活着受罪!传旨!”……两日后,盖州城。宋江正蜷缩在瓮城边的一处破庙里。钮文忠虽然放他进了城,却没给他安排像样的府邸,甚至连军营都没让进,只把这处漏风的破庙划给了他和那几百残兵。吴用正端着一碗稀粥,小心翼翼地递给宋江:“哥哥,喝口热乎的吧。这是刚才孔亮兄弟去求钮府的管家,好不容易讨来的。”宋江看着那碗清可见底的粥,浑浊的老眼里流下两行清泪。想当年在梁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何曾受过这等嗟来之食的屈辱?“报——!大王特使到!宋江接旨!”庙门外传来一声傲慢的呼喝。宋江慌忙整理衣冠,带着吴用等人跪在尘埃之中。那特使站在台阶上,鼻孔朝天,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晋王诏曰:罪将宋江,才疏学浅,统兵无方,丧师辱国,罪不容诛!姑念旧情,特免死罪。即日起,削去‘平南元帅’、‘前锋团练使’等一切职衔,贬为‘盖州步军都头’,仅以此身戴罪立功!其所部残兵,不发粮饷,自行筹措!若再有差池,定斩不饶!钦此!”步军都头?从统领万军的大元帅,直接贬成了个小小的都头?而且还不发粮饷?宋江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腥甜涌上喉头,硬是被他生生咽了下去。“罪臣……谢主隆恩。”宋江头磕在地上,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破瓦片摩擦。特使扔下圣旨,连看都懒得看宋江一眼,转身上马走了。……然而,这还仅仅是噩梦的开始。乔道清进城后,立刻接管了四门防务,就连原本的守将钮文忠,也不得不退居二线,对他唯唯诺诺。“那个宋江呢?”乔道清坐在太守府的大堂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新铸的宝剑,冷冷问道。“回督师,在城西破庙里待着呢。”钮文忠赔笑道。“哼,便宜他了。”乔道清眼中闪过一丝毒辣,“传令!盖州城内粮草紧张,即日起,全城实行配给。宋江所部乃是败军,只配吃猪食。每日给他们送两桶泔水去,告诉他们,爱吃不吃,不吃就饿死!”“另外,命令宋江,明日一早去修补城墙!既然是步军都头,就得干点粗活。若是敢偷懒,军法从事!”,!这道命令一下,简直是把宋江的脸面踩进了泥里。次日清晨,寒风刺骨。宋江穿着一身破旧的单衣,扛着一筐沉重的石块,在城墙上艰难地挪动。他的手上全是冻疮,脚上的鞋也磨破了,露出了青紫的脚趾。周围的田虎军士兵,看着这位昔日的元帅如今像个苦力一样干活,无不指指点点,嬉笑嘲讽。“哟,这不是宋元帅吗?怎么干起这泥瓦匠的活儿了?”“哈哈,听说他以前在郓城县就是个小吏,这也算是干回老本行了!”宋江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腰弯得很低,仿佛已经认命了。但在那乱发遮盖下的双眼中,却燃烧着一团令人心悸的幽火。忍!必须要忍!只要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有翻身的机会!而在暗处,一双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那是一个在城墙边卖热茶的小贩,相貌普通,但眼神灵活。正是燕青安插在盖州的细作头目。“这宋江倒是能忍,都这样了还不反。”细作心中暗道,“看来得给他加点料了。”当晚,盖州的几家酒肆里,几个流言开始悄悄传播。“听说了吗?乔督师这次来盖州,其实是带着大王的密旨来的。”“什么密旨?”“大王说了,宋江这人阴险狡诈,留着是个祸害。但明着杀怕梁山耻笑,所以让乔督师在城里制造一场‘意外’,比如……兵变,或者走水,把宋江那帮人全烧死!”“真的假的?那钮文忠大人不管吗?”“管?嘿嘿,听说乔督师连钮大人都想一起收拾了,说他私通宋江,想把这盖州献给梁山呢!”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很快就传到了钮文忠的耳朵里。太守府后堂。钮文忠正数着自己箱子里的金条,听了管家的汇报,吓得手一抖,金条砸在脚面上。“什么?乔道清要连我也收拾?”钮文忠本来就是个贪财怕死的主,加上乔道清一进城就夺了他的权,他对乔道清早就心怀不满。如今听了这流言,越想越觉得可能。“这妖道心狠手辣,上次壶关宋江兵败,就是他逼的。如今他大权在握,若是真想杀我灭口,再栽赃给梁山……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钮文忠在屋里来回踱步,最后咬了咬牙,“管家!你今晚悄悄去一趟破庙,给宋江送点吃的,再……再探探他的口风。就说我钮文忠也是身不由己,让他……让他防着点乔道清。”这正是武松想要的效果:让敌人的内部,先乱起来。破庙之中。宋江啃着钮府管家偷偷送来的白面馒头,听着管家带来的“善意提醒”,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神采。“多谢枢密大人关照。”宋江对着管家拱手,“请转告大人,宋江虽落魄,但还没瞎。那乔妖道想置我于死地,我也绝不会束手就擒。若是大人肯援手,日后……必有厚报。”送走管家,吴用凑了过来,低声道:“哥哥,钮文忠动摇了。这是个机会。”“不错。”宋江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冷笑道,“乔道清逼得太紧,反而把钮文忠推到了咱们这边。只要他们两人斗起来,咱们就能在夹缝中求生存,甚至……借机东山再起!”“梁山那边有消息吗?”宋江忽然问道。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是燕青在操作,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城里的流言来得太及时了。“还不清楚。”吴用摇头,“不过看这架势,梁山那边肯定在推波助澜。哥哥,咱们现在是在与虎谋皮啊。”“管他是虎是狼。”宋江抓起一把地上的干草,狠狠搓碎,“只要能让我宋江活下去,哪怕是把这盖州城变成修罗场,我也在所不惜!”窗外,寒风呼啸。盖州城看似平静的夜色下,一场关于权力、猜忌与生存的死斗,正在悄然拉开序幕。正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忍辱含垢藏利齿,借刀杀人待良机。从来奸佞多猜忌,只有谣言最诛心。且看盖州风雪夜,谁人血染战袍衣。:()水浒:都穿越了,谁还招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