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小人得志便猖狂,误把死途作画梁。朽木为舟难渡海,更驱羊群入虎狼。金印悬腰皆是幻,黄泉在侧不知忙。可怜万骨填沟壑,只为权奸做嫁裳。话说高太尉采纳了富安的“绝户计”,决定将那一万名强征来的壮丁作为弃子,交给童威、童猛指挥,去进行一场注定有去无回的自杀式攻击。且说那童威、童猛二贼,此时正躲在济州城西北角的一处破败营房里,日子过得那是凄惨无比。外面北风呼啸,营房的窗户纸破了大半,冷风嗖嗖地往里灌。兄弟二人裹着两床发黑的破棉被,守着一个快要熄灭的炭盆,正对着半个发霉的馒头唉声叹气。自从宋江兵败失踪、二人投奔了高俅以来,这兄弟俩的美梦就没做成过。原以为到了官军这边能混个一官半职,吃香喝辣。谁知高俅为人最是势利,见他们带来的几百个喽啰没啥大用,又见战事不利,便把他们当成了吃白饭的废物。不仅没给官做,连粮饷都克扣了大半。“哥,这日子没法过了。”童猛用木棍拨弄着炭盆里仅剩的一点火星,吸溜着鼻涕说道,“这馒头都有馊味儿了,咱俩好歹在梁山也是头领,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咋到了这儿,活得连条狗都不如?”童威阴沉着脸,一把夺过那半个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高俅的肉:“吃吧!有的吃就不错了!咱们现在是没娘的孩子,梁山回不去,高俅又不待见。要是再挑三拣四,怕是连这馊馒头都没得吃了。”“哥,你说高太尉会不会哪天心情不好,把咱俩拉出去砍了祭旗啊?”童猛越想越怕,“我昨儿听前营的人说,太尉最近火气大得很,杀了好几个逃兵了。”童威手一抖,馒头差点掉在地上。他强作镇定道:“别……别胡说!咱们好歹是带兵来投诚的,杀降不祥。他高俅若是杀了咱们,以后谁还敢投奔朝廷?”话虽这么说,但他眼里的恐惧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就在兄弟二人相对垂泪、惶惶不可终日之时,忽听得帐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尖细的高喝:“童威、童猛何在?”兄弟俩吓得一激灵,手中的破棉被都掉在了地上。童猛更是脸色煞白:“完了!哥!是不是来抓咱们去砍头的?”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营房门被人一把推开。只见高太尉的心腹富安,带着四名披坚执锐的亲兵,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童威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富管家!富爷爷!饶命啊!我们兄弟对太尉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们一条狗命吧!”童猛也跟着跪下,磕头如捣蒜:“我们不想死啊!饶命啊!”富安看着这两个平日里自诩好汉、如今却如丧家之犬的家伙,心中满是鄙夷。但他脸上却瞬间堆满了虚伪至极的笑容,上前一步,亲热地扶起童威。“哎呦,二位将军这是作甚?折煞小人了!折煞小人了!”富安拍打着童威身上的尘土,笑眯眯地说道:“二位将军误会了!今日富某前来,非但不是来问罪,反而是来报喜的!”“报……报喜?”童威一脸懵逼,挂着眼泪鼻涕看着富安,“富爷爷莫要拿小人寻开心,我们这般落魄,哪来的喜?”“天大的喜!”富安从怀里掏出一枚金灿灿的令箭,在昏暗的营房里晃了晃,“太尉有令,宣二位将军即刻前往帅府议事!太尉说了,这满营的废物点心,没一个能用的。唯有二位将军,乃是当世水战奇才!太尉决定,要重用二位!”“重用?”童猛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错!”富安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道,“太尉不仅要给你们官做,还要给你们兵!给你们船!这一回,二位将军可是要飞黄腾达了!”童家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这就好比一个快要饿死的乞丐,突然被人告知中了状元一样。“走走走!快随我去见太尉!莫让太尉等急了!”……中军帅府,灯火通明。童威、童猛战战兢兢地走进大堂,只见高太尉端坐在虎皮帅椅之上,两旁列立着几十员全副武装的战将。这阵势,吓得兄弟俩又要下跪。“二位将军快快请起!”出乎意料的是,往日里对他们横眉冷对的高太尉,今日却是一脸的春风和煦。他竟然亲自走下帅位,虚扶了一把。“前些日子战事繁忙,本帅心绪不佳,多有怠慢,让二位受委屈了。”高俅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童威受宠若惊,只觉得骨头都轻了几两:“末将不敢!能为太尉效力,是末将几辈子修来的福分!”高俅满意地点了点头,屏退左右,只留下富安,然后神色凝重地指着舆图上的梁山水泊。“二位将军,本帅今日找你们来,是有天大的重任要托付。”,!高俅沉声道:“如今旱路被林冲那个逆贼堵死,我军进退两难。唯有这水路,尚有一线生机。本帅欲组建一支强大的水军,直捣梁山腹地!但这满营众将,皆是北地旱鸭子,不懂水战。唯有二位将军,乃是浪里白条,水上豪杰!”“故而,本帅决定,将近日新募的一万精锐水军,全权交由二位指挥!”“一……一万?!”童威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这辈子带过最多的人马也就是几百个喽啰,如今高俅张嘴就是一万,这简直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不错!整整一万人!”高俅加重了语气,眼中闪烁着蛊惑的光芒,“不仅如此,本帅还特许你们开启武库,调拨两百艘大战船!你们要人给人,要船给船!”“本帅只有一个要求:把声势造大!狠狠地打!只要你们能攻破梁山水寨,哪怕只是重创阮氏三雄,本帅便向朝廷请功,封你们为万户侯,世袭罔替!”“万户侯……”这三个字如同一道炸雷,瞬间轰开了童家兄弟的心防。他们哪里知道这是去送死的“炮灰”差事?哪里知道那一万“精锐水军”其实是一群饿得半死的难民?哪里知道那“大战船”是快要散架的朽木?他们只当是高俅山穷水尽,终于慧眼识珠,想起了他们这些“专业人才”。贪婪,瞬间战胜了理智。童威猛地站起身,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太尉放心!末将兄弟二人,定不负太尉厚望!我们对梁山水泊的地形了如指掌,那阮氏三雄不过是我们的手下败将!哪怕是赴汤蹈火,也要把那阮氏三雄的人头提来见您!”“好!有志气!”高俅大喜,当即取出令箭和兵符,郑重地交到童威手中:“即刻去校场点兵!本帅在城头,为二位将军擂鼓助威!”接过沉甸甸的兵符,童家兄弟仿佛接过了通往荣华富贵的钥匙。他们再一次跪倒在地,向着高俅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帅府。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高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嘲讽。“蠢货。”高俅轻声吐出两个字。一旁的富安嘿嘿笑道:“若不蠢,怎会甘愿替太尉去死呢?这一万条人命,算是有了个好去处了。”正是:得意忘形且猖狂,不知身在死生场。破船载满冤魂去,烈火红莲在此方。:()水浒:都穿越了,谁还招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