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这话落下去,半晌没人接。片刻,有人干巴巴挤出一句:“般……般配。”有一就有二。“两位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话音稀稀落落,像应付差事。可架不住赵蕲愿意听。怀着身孕的妇人凑过来,一把拉住戚锦姝的手,满脸感叹。“这男人不错,多在意你啊。”她朝赵蕲那边努了努嘴:“丝毫不嫌丢脸。做倒插门做到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戚锦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赵蕲立在那儿,垂着眼,一副赘婿老实本分,任人评说的模样。怕什么丢脸?他那张脸,都是假的啊。戚锦姝抬了抬下巴。“他吃我的喝我的,住的也是我杨家的宅子。敢对我不好?”说着,他朝赵蕲抬了抬手。赵蕲很有眼色上前扶着她,朝屋里走。布衣荆钗的妇人低头看了眼糖,踌躇间,朝周遭打听。“这……是不是要给钱啊?”“他们塞了钱,就进去了。”“前头说孝敬看心诚,敢问孝敬?是如何孝敬法?我手头……没多少积蓄。”话刚落地,旁边啐来一声。“呸!”拿着药方的妇人护着肚子,眉毛倒竖。“你说什么话呢?李大夫医者仁心,可不是谁给的钱多,就给谁看病的。”妇人抚着隆起的小腹,目光虔诚。中如意香毒很深。“看的是天意。天意叫人绝不了子嗣,李大夫自会出手。”“就是不知道,那对夫妻是不是有缘人。若不是,便是给了金山银山也不顶用,照样灰溜溜出来。”这厢,戚锦姝和赵蕲前脚刚迈进去,身后的门便砰的一声合上了。屋内陡然暗下来,黑沉沉的,半点光也透不进来。饶是戚锦姝胆大,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她猛地回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怎么回事?门怎么关了?”赵蕲扶在她臂侧的手轻轻一动。指腹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这是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四下有人。正窥视着。而且……不止一个。赵蕲语气寻常,像是在宽慰她:“许是被风吹的。”戚锦姝心领神会,顺着话头接道:“是,今日风大。”她没忘正事,摸索着往前走了两步,扬声喊道:“李大夫?李大夫在吗?”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把财大气粗的派头做足:“你若能助我得子,我必重金相谢。”说罢,她侧头对身边的赵蕲道。声音不小,足够让暗处的人听清。“我都打过了,先前有个男人,物件齐全,行事也无碍,就是里头没种。几房媳妇娶进门,肚子一个赛一个地平。后来寻到李大夫这儿,吃了两月的药,新媳妇便怀上了。”她刻意顿了顿,语气里带出几分艳羡与笃定。“李大夫既能叫绝户开了枝,可见是真有本事的。”赵蕲配合地接话,语调里透着点没主见的附和:“是是是,娘子说的是。就是不知道……李大夫愿不愿意帮我们。”忽然,壁上灯火接连亮起。两壁墙上一层层供着的,竟全是送子观音。白瓷的、木雕的、泥塑彩绘的,密密匝匝,看过去一片慈眉善目。屏风深处传来声音,苍老而和缓。“两位这边请。”戚锦姝和赵蕲对视一眼,朝里走去。绕过屏风,朝右,继续往壁灯亮的方向走去。上了年纪的大夫端坐在那儿等着,须发皆白,面带笑意。身旁小几上摆着脉枕,案头叠着几本泛黄的医书,瓷罐里插着银针,一旁还搁着戥子与药碾。倒像个正经坐堂的架势。他道:“有些夫妻身子骨好得很,脉象四平八稳,可就是多年无出。这种事儿,急不得。有时是时机未到,便是拿药催,也催不出个所以然来。”戚锦姝快步上前,和每个来此的妇人一般,语气急切而恳切:“求大夫助我们。”大夫眯眼笑起来,格外慈祥。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赵蕲身上。长的……平平,身量却高,只是此刻弓着背,缩着肩,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哪里还有半分男子气概?“夫人莫慌。老朽瞧着您正年轻,这位郎君也算……精神。若想要孩子,想来不难。”“不过……”他捋了把胡子:“老朽行医,讲究个缘字。有缘的,喝两帖药便见喜;可丑话放在前头,无缘的望闻问切后……只能让两位另请高明。”戚锦姝连连点头。“是是是。”戚锦姝睨了赵蕲一眼。赵蕲心领神会,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双手奉上。“这是我们夫妻的一点心意,还请您收下。”老大夫没接。他垂眼掸了掸袖口,语气仍是那副温吞模样。“两位倒是大手笔。”他抬手示意戚锦姝落座,话锋一转,似闲谈般问道:“可是京都人士?”“江南来的。”戚锦姝答得利落。她叹了口气,眉间适时堆起几分愁色:“成亲三载,肚子一直没动静。家里头长辈催得紧。我家业大,还等着我生了儿子继承香火呢。”老大夫对戚锦姝:“伸手。”戚锦姝:“先给他看?”老大夫面色不虞。“还要不要看病了!”戚锦姝忙将手腕递了过去。老大夫三指搭上。赵蕲行事谨慎,落在戚锦姝肩侧的手发力。戚锦姝能察觉小臂内侧的某根筋脉,被他用内力轻轻一锁,像是截断了水流的一段河道。脉象,变得迟缓无力。老大夫三指搭上,双目微阖,一派凝神入定之态。起初神色如常。俄顷,眉头却渐渐锁起,像遇着了什么难解之症。他沉吟不语,指尖时起时落,一遍又一遍地探着,神情愈发凝重。戚锦姝:“怎么了?”老大夫竖起一指,轻轻抵在唇边。作噤声之意。旋即又阖上眼,继续把脉,眉心那道褶痕愈陷愈深。“这……”老大夫缓缓睁眼,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夫人的症候……”他顿了顿,面有难色:“实在麻烦啊。”:()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