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密院正值忙碌,人人埋首案牍,翻动卷宗的声响此起彼伏。枢密副使正与人说着话,可神色间难掩焦虑,时不时便走神看向门外。“张大人。”同僚唤他:“您这心不在焉,可是身子不适?不如告假回去歇歇。”“不是我。”枢密副使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忧心忡忡:“是家中老妻。方才家里送饭的小厮过来,我才得知她昨夜便染了风寒。”他叹了口气,嗓音都低了几分:“内子身子骨向来弱,上回风还险些,要了半条命。我这……心里实在记挂得紧。”谁不知张大人与夫人是年少结发,相伴数十载。平日里用饭,张夫人但凡得空,都是亲自提了食盒送来的。菜色永远依着张大人的脾胃,连碗筷都替他温得妥帖。“原是如此,的确让人忧心。大人手头的卷宗若是不急,不如回去瞧瞧。”众人也纷纷道。“是啊。”“张大人放心回吧。”枢密院不比别处衙门。这里不允许内部倾轧,比任何一处都更看重同僚间的扶持。那些官场上常见的勾心斗角、背后捅刀,在此处是绝迹的。毕竟上峰戚清徽用人。只看真本事,只论实干功绩。从不在意那些虚头巴脑的奉承,更厌烦歪门邪道的钻营。枢密副使也是这个打算:“也不知大人何时归,我想着同他禀报一声。”原来频频望向外头,是等戚清徽。“往常这个时辰,大人早该回了。难不成是宫里的事绊了脚?”刚有这个猜测。枢密副使缓声接道:“应当不是。二皇子的事……天下人都盯着,圣上不曾罚跪太久便放人离宫了,大人也早该回衙了。”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敬佩:“大人日理万机,一个时辰恨不得掰成两个时辰用。定是又去忙什么更要紧的公务,一时脱不开身罢了。”枢密副使不禁感慨:“真是拼命啊。我似大人这个年岁时,只求稳当不出错便好,哪曾这般……勤勤恳恳。”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都是深以为然的神色。“也就是仗着年轻,”有人叹道:“不然这身子骨如何熬得住?”资历最老的老文书却摇了摇头,神色复杂:“你们都心疼大人,我倒……更心疼他家夫人些。”他搁下文书,感慨道:“同我家幼女一般年纪。我那姑爷不过是个五品小官,已忙得时常不见人影。幼女才嫁过去时,年少夫妻倒是黏糊,后头姑爷忙了,她隔三差五便跑回娘家抱怨,说守着空屋子心里发慌。都怪我和老妻把她宠坏了,受不得冷清。”老文书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堂中同僚:“咱们大人位高权重,纵是新婚,以他那性子……便是在府里有空,恐怕也宁愿多翻一本卷宗,而非陪伴新妇。”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些过来人的唏嘘:“大人定然比我家姑爷忙上十倍百倍。虽是奔波国事,尽忠职守……可那枕边人心里头,怕是一月里也见不着几回面,难免落寞。”说着,他看向一旁的枢密副使,神色缓和了些:“论起疼惜发妻,还得是张大人。”枢密副使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大人心有沟壑,志在社稷,本就不是我等寻常人能比。咱们在琢磨午膳吃什么,大人想的却是万民能不能饱腹。境界不同,自然行事也不同。”就在此时,一道沉静的声音自门口响起:“诸位对我的家事,看来颇为上心。”嗓音随意,却又极致压迫。戚清徽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面色平静,辨不出喜怒。他抬步入内,步子不疾不徐,却好似每一步都沉沉踩在众人的心肝上。“看来……”他目光淡淡扫过满堂噤若寒蝉的一群人,声音平稳无波:“还是太闲了。”戚清徽在堂中站定,唇角勾起一丝辨不出情绪的弧度。“一个个的,不如去街头巷尾,同那些闲汉婆子一道嚼舌根去。”一片死寂下,戚清徽淡淡道:“还不去忙手头上的事?”众人:???就这样?没有罚吗?枢相有那么好讲话?是发生什么好事了?众人不敢深思,手忙脚乱的开始继续忙公务。戚清徽朝里走,回值房,路过枢密副使时,脚步未停。枢密副使急急:“大人,下官……”没说完。“允。”“谢大人!”戚清徽回了值房,才坐下不久,正待提笔。只听咯吱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了。戚清徽拢了拢眉心。他规矩大,进出值房都需先行禀报,此刻便抬眸去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待看清来人,他眉梢微挑,搁下了笔。“稀客。”“别怪我不请自来就好。”徐既明走路不太稳当,面色苍白得厉害,扶着门框才堪堪站稳。戚清徽起身,吩咐外头的霁一。“取些炭盆来。”等闲他处理正事是不用炭盆的,冷点,人也清醒些。“是。”戚清徽转身去扶徐既明,带着他往里走。徐既明含笑,忍着喉咙的痒意:“劳驾枢相了,我还真是受宠若惊。”戚清徽顺势去搭他的脉:“你这身子是越发差了,我听着呼吸都沉。”“这是老毛病。”“天气越冷,越难熬,等开了春暖和起来也就能轻松了,这些时日有谢斯南盯着太医三日就来请脉,比起在江南那几年,也算好转不少了。”戚清徽:“他也同我说了,你还差一味药引。”是千年雪参。“让你头疼了吧。”徐既明苦笑:“其实这些年也养的差不多了,慢慢养总能……那药引我看还是算了吧。”若只是寻常千年雪参,荣国公府库房自是有的。可偏偏采摘前用万年冰川融水浇灌百年的千年雪参。世间怕是只有一株,眼下在慈宁宫的太后娘娘手中。“头疼什么?”戚清徽:“又不是把龙椅那位给杀了。不难。”他说的云淡风轻。“得回头寻个合适的时机,我便去拜见太后娘娘。”这话轻巧。徐既明却是拧眉。“谢斯南不是没求到太后娘娘跟前。”死皮赖脸的。失败了,还被轰了出来。:()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