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明蕴见好就收,不再与蒋闻思这等货色浪费口舌。她将手中灰兔递给戚锦姝,神色淡然得仿佛方才什么也未发生。此时,一人上前扶起了仍瘫坐在地的蒋闻思。“小侯爷,地上寒凉,快请起身。”是徐知禹。见蒋闻思这般狼狈模样,徐知禹不由想到自身处境,一时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他亦有心借此机会与这位小侯爷结识。余光瞥向明蕴,想说什么,可她却连眼风都未扫来,只顾低头整理衣摆。徐知禹胸口一堵。从前明蕴对着他好歹还会说几句表面情话。而今,他于她竟似陌路。蒋闻思惊魂未定,哪还记得什么算计谋略,双腿犹自发软。他看了徐知禹一眼,语气硬邦邦的。“你,扶我下山。”是命令的口吻。徐知禹一怔。自被母亲再三告诫需低调行事,他已许久未在人前露面,今日狩猎本是为结交权贵而来。蒋闻思即便再不成器,到底身份摆在那里,爵位在身。他不敢多言,忙应道:“是,小侯爷当心脚下。”明蕴无多少反应,慢悠悠抬步去牵前头的马。可戚锦姝却隐隐觉得这事恐怕还没完。蒋闻思这种角色,她都能随手料理,何须明蕴亲自对付?实在是小题大做了。明蕴这种货色,难道不是应该留着对付皇后那种级别的吗?戚锦姝:“你……”刚要说话。明蕴漫不经心:“三。”戚锦姝:?明蕴:“二。”戚锦姝:???怎么了怎么了!不知道怎么,她已经开始兴奋了。明蕴:“一。”戚锦姝连忙锁定蒋闻思的背影。嗯。然后她等了等……无事发生。蒋闻思和徐知禹的背影格外和谐。徐知禹殷勤扶着蒋闻思上马,又牵绳准备领着他下山。戚锦姝:?她看向明蕴。明蕴幽幽:“数早了。”戚锦姝:……吊胃口!!!雪一直未停,层层叠叠积在枝头,将树枝压得深深弯下。徐知禹亲自为蒋闻思牵马引路,丝毫不觉这该是小厮做的活。沿着下山唯一的小径,他还不忘故作熟稔地搭话。“今日风大雪急,小侯爷受惊了。那戚少夫人行事确实……”他斟酌着词句,声音压低:“过于张扬了些。”蒋闻思瞥他一眼。没把徐知禹当回事。不过是个日渐式微的侯府世子。往日朝他献殷勤的公子哥,哪个身份不比徐知禹高贵?徐知禹正欲再开口套近乎,却听头顶咔嚓一声脆响。蒋闻思闻声抬头,脸色骤白。一根比他大腿还粗的断枝,正朝着他迎面砸落!他今天!终究逃不过!这一劫吗!身下马匹似也感知危机,惊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先一脚踹开徐知禹,随即猛地撒蹄狂奔。蒋闻思被狠狠甩落在地,还未来得及闪躲,视线已被越来越近的阴影笼罩。“砰!!”沉重的断枝结结实实砸在他身上。而另一边,被马踹开的徐知禹却安然无恙,连衣袍都未沾多少泥雪。可他却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方才蒋闻思骨头碎裂的咔嚓声,仿佛还在他耳边回荡。路虽是必经之路。可马是他牵的,方向是他引的,蒋闻思是在他眼前出的事。蒋家岂会放过他?东宫又岂会容他!他怕是要完了!徐知禹不敢再想,浑身抖如筛糠,连滚带爬扑到蒋闻思身边。“蒋小侯爷!”蒋闻思连指尖都在剧痛中痉挛,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双眼瞪得几乎脱眶,嘴唇张了张,一个字音未出,便已翻白眼晕死过去。他身下的雪渐渐洇开一片暗红,犹如雪地里骤然绽开的诡艳之花。也不知是哪里流出来的。方才围观的女眷尚未散去,正想寻机与明蕴说几句场面话,忽闻远处动静不对,纷纷快步赶去。待看清眼前景象,惊呼声霎时迭起。“血……是血!”“蒋小侯爷这是……还活着吗?”“快来人!快去叫侍卫!太医,还有太医,小侯爷出事了!”不少女眷花容失色,场面顷刻乱作一团,有胆小的已经捂着眼睛不敢再看。戚锦姝倏然看向明蕴。“这……”明蕴神色无波无澜,静静望着远处的混乱,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仿佛在谈论今日雪景。“雪压枝头,积重易折,山中常有的事。蒋小侯爷运气不佳,许是……天意如此吧。”她顿了顿,唇角似有若无地向上牵了一下,弧度极浅。“好在出事时离我们够远,在场皆是人证。否则,怕是又要说是被我残害,那真的是有嘴说不清了。”她方才闹出那么大动静,引得周遭那么多人过来围观,是喊人证。,!说罢,她对一旁戚锦姝道。“虽说这位小侯爷行事荒唐,可戚家历来秉持风度、心怀良善。既然恰巧撞上这等意外……总该过去看看。”她朝那混乱处走去。“说不定,还能帮上点忙。”戚锦姝明白,要去帮倒忙了。这个她擅长!她拉住明蕴,拍了拍胸脯。让她来!侍卫这会儿还没来,所有人皆被蒋闻思的惨状摄住心神,无人留意到一旁雪地里,被甩出去碎裂的瓷瓶,以及从瓶中滚落的药丸。嗯,很熟悉的药丸。戚锦姝走过去,足尖轻点雪地。“这是何物?”随着她这一声,不少人循声望去。一位年轻妇人细看片刻,忽而低呼:“那瓶子……我方才见蒋小侯爷手里攥着!”人群霎时议论纷纷。“是什么药?”“小侯爷怎会随身带着药瓶?”戚锦姝似不经意般轻声接话:“他又没病,好端端的……吃什么药呢。”话音落下,四周陡然一静。蒋小侯爷向来身强体健。可——储君不是正病着么?有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听说储君除了吃太医院开的方子,还一直在用蒋家送进去的药。”有人附和。“对。蒋家对外一直宣称,那是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请了世外隐士高人精心配制的秘药,里头用的药材极其稀有难得,说是……说是关键时刻能吊命救命的!”“我亲眼见过,上回蒋老侯爷身子不适,吃了药后脸色就肉眼可见好了。”蒋闻思身上带着药,正常啊。救命药?六神无主的徐知禹眼一亮,就像是攥住救命稻草般,毫不犹豫捡起来,直接喂到蒋闻思嘴里。入口即化。深怕自己死的不够快一样。戚锦姝退到明蕴身侧。“你这前未婚夫真的是脑子被门夹过的夯货。”“我知。”她淡淡:“从第一眼见,就知他脖子上顶的是夜壶。”“那你还定亲。”“这不是当时……”明蕴用壮举牺牲的语气。“人有三急。”“没得选,也就不挑了。”:()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