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化作天帷,四围漆黑一片,时间无迹可寻。
林怀音谨记明晨期限,按照之前的路线,蹚水急行。
不多时,两笼牛角灯抵达关押白莲教逆贼之地。
禁军早已拉开桐油布,临时搭建许多营帐,连同逆贼也一并庇护,没叫他们烂在风雨泥泞中。
林怀音见状,暗舒一口气,上前打招呼,禁军们都大吃一惊。
“大将军正在里面审讯。”禁军拉开帐门。
林怀音一眼就看到林拭锋和肉瘤男,赶忙解下斗笠蓑衣,钻进帐篷。
蟹鳌紧随其后。
“二哥哥。”林怀音唤林拭锋。
林
拭锋征战沙场多年,长一张刀削斧凿的脸,棱角分明,线条硬朗,一双鹰眼转来,目力喷张,林怀音顿脚原地,没敢动。
林拭锋没应她,目光落到林怀音泡水的燕头履。
他很好奇林怀音汤风沐雨、这个时候过来,究竟在急什么,加上昨夜林淬岳告诉他许多事,林拭锋对林怀音的疑惑远不止此。
既然大哥说三妹变得很奇怪,林拭锋欣然起身,准备亲眼看看。
“三妹你过来。”
“嗯。”林怀音一脚一个湿印,走到林拭锋面前,问:“二哥你审出什么了?”
林拭锋摇头:“没有,能用的手段都使尽了,一颗铁疙瘩,现下无计可施。”
闻听此言,林怀音心中一阵恶寒,军中有许多拷问敌犯的狠招,难道二哥哥都用过一遍?
她不禁侧目肉瘤男,只见他指缝中遍插竹签,胸前赤。裸,左胸血肉模糊,而他面前横拉一条麻绳,绳上是一片一片、挂着薄如蝉翼的巴掌大肉片。
这是林怀音所知,最狠最残忍的审讯手段,用利刃一片一片削肉、活剐,剐到见骨,再换个地方继续。
此前林怀音只是听闻,今日亲眼见到,她摸索椅子缓缓坐下,眼睛不知该往哪里放。
禁军见她受惊,打一碗姜茶送去。
辛辣的姜气入鼻,林怀音感觉好受些,终于可以抬头直视。
肉瘤男闭着眼睛,无声无息,杀剐由人。
林怀音看着他,上巳节一幕幕重演。
她和苏景归在九峰山下滩涂,玩一种在鹅卵石下翻找螃蟹的小游戏,白莲教逆贼突然围来,苏景归受惊晕厥,她没有弓箭防身,很快被抓走,之后就是漫长的囚。禁,直到沈从云现身……
那之后,她就彻底落入沈从云之手,被当做垫脚石,敲骨吸髓,然后弃如敝履,挫骨扬灰……
掳走她、把她送给沈从云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他被抓,被囚,受刑,他遭报应,他活该受罪,死有余辜。
来时路上,林怀音就想过要把能上的刑全部上一遍,只要能问出什么人在平阳公主身边活动,只要能找出鱼丽的下落,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现在亲见他熬遍林拭锋的酷刑,居然没有吐露一个字,林怀音说不清什么感觉,她转而尝试另一个法子。
“二哥哥。”她唤林拭锋,“二哥哥,把另外十一个人提进来,杀给他看吧。”
“好。”林拭锋面容冷峻,侧目一个眼神,禁军出去提人。
隔着肉帘,林怀音告诉肉瘤男:“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我记得你们所有人都操同个口音,你们应该是同乡。故而早前无论我们怎么搜,怎么找,都没有人供出你,你们感情这么好,要死当然也应该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