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上前,问询林怀音是否需要搀扶,能不能自行离开。
林怀音默然没应,扶着墙,拖着步,缓缓退出。
现在是四月中旬的未时,微风不燥,天高云阔,鹤鸣山巍巍,小驿馆冷气森森。
林怀音双腿无力,倚着墙,挪不动。
记忆中最后看到鱼丽,是从萧执安那里弄脏了衣裳,回去换。
当时鱼丽发现林怀音脖子上的手印,差点把屋顶掀翻,一瘸一拐往外跑,要去找林淬岳做主。
林怀音好说歹说,才把鱼丽劝住,鱼丽一边抹眼泪,一边给她抹粉覆盖,还找出漂亮的披帛,暂时系上遮掩。
一滴泪水流过脸颊,林怀音悔不当初。
她明明有机会,那时候就应该把鱼丽安置好,应该把她带到禁军大营,哪怕交给萧执安都好,怎么就只顾自己的事,居然彻彻底底,把鱼丽抛诸脑后?
此时此刻,鱼丽她在哪里?
平阳公主的人有没有欺负她?
到底,要去哪里找她?
林怀音伏臂捂脸。
她现在不敢去找两个哥哥,怕被他们看出不对劲,她更不敢回房,无颜面对蟹鳌。
遇上几名禁军,她整理好状态,上前问谁负责今早下山的安排,说鱼丽丢了一个小荷包,想找回来。
禁军带着林怀音几经辗转,找到女眷那边的负责人。
负责人一见林怀音就亏心,忙不迭说明:他特意给鱼丽姑娘安排了辇子,可是鱼丽姑娘坚持自己走,他劝了许久,最后没辙,只能接手了所有行李,交代人路上照看。
于是几人又去寻照看鱼丽的禁军,禁军解释:他削了副拐给鱼丽姑娘,姑娘走得慢,又说男女授受不亲,不能给小姐招惹口舌,不许他跟。他就远远退开,期间鱼丽姑娘去摘花儿,不时离开队伍,慢慢就落到后头去了。
林怀音听到摘花,立刻想到平阳公主手中把玩的那朵蓝花。
她扭头转向苍茫鹤鸣山,勾勒出鱼丽消失的可能路径——鱼丽拒绝辇子,坚持自己走,而后又频频采花,脱离众人视线,这些举止都有违寻常,她绝对是被平阳公主的人用什么说辞蛊惑,引入山林,而后被抓。
至于那套说辞,林怀音毫不怀疑,绝对与她有关,鱼丽是因为关心她,才拖着伤退来回奔波、被敌人轻易诱骗,落入敌手,现在生死不明。
查到这里,已经难以继续,平阳公主警告不许闹出动静,即是不允许她出动禁军大规模搜寻。
不能闹大,否则鱼丽就活不成。
林怀音只好跟众人说荷包不打紧,笑眯眯道谢,避开众人视线。
一整个下午,林怀音像鬼一样,在驿馆晃。
摸进马厩,爬上车轿,跳进窖井,她找遍每个角落。
林怀音停不下来,也无处可去,她是日光下的阴影,活生生的魑魅。
而后天空突然下起雨,她又成了屋檐下、长廊里的孤魂。
雨势越来越大。
茫茫鹤鸣山,隐身雨帘后。
卧房中的蟹鳌守在窗边望眼欲穿。
林氏兄弟一个躺着,一个忙碌着。
禁军各司其职,按部就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