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安,“……冷。”
理智在尖叫,告诉我应该轻轻掰开她的手,退到安全距离。
但身体却背叛了理智。
我反手,用另一只手轻轻复上她的手背,然后,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在她旁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
我没有再动,只是让她握着我的手腕,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的地上。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但我甘之如饴。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抓着我的手也放松了些,但始终没有松开。
昏暗的光线里,我看着她沉睡的侧脸,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属于她的温度和脉搏。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房间里投下模糊的光影。
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和人们的谈笑声,但那一切都离我们很远。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声变得轻浅,握住我的手也完全松开了,滑落到毯子上。
我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触感和温度。
我该走了。
但看着她依然潮红的脸颊,和茶几上还没收拾的凌乱,我又犹豫了。
我轻手轻脚地起身,先去厨房,将烧水壶重新灌满水,烧开,倒进保温壶里,放在茶几上她伸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我收拾了散乱的药盒、纸巾,将水杯洗净,接满温水放回原处。
做完这些,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下这个陌生又莫名让人心软的空间。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沙发上的她身上。
她似乎睡得更沉了,毯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泛红的脸。眉头舒展开了,嘴唇也不再那么干裂,呼吸均匀而绵长。
我慢慢走过去,蹲下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最后一次凝视她的睡颜。
心里那个疯狂的念头又冒了出来——我想碰碰她的脸,想确认她的体温是否降了些,想……
但我最终什么也没做。
我只是极轻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老师,好好睡一觉。明天……要退烧啊。”
然后,我站起身,拿起沙发上我的书包,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走廊里感应灯应声而亮,刺目的白光让我眯了眯眼。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跋涉。
手腕上,被她握过的地方,依旧滚烫。
而心里,某些一直被压抑、被隐藏的东西,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再也无法按回地底。
我走下楼梯,走出公寓楼。夜风带着凉意吹来,让我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校园里一片寂静,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我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走出校门,汇入夜晚的车流。城市的霓虹闪烁,映在我恍惚的脸上。
那一晚,我几乎彻夜未眠。
闭上眼睛,就是她潮红的脸,迷蒙的眼,滚烫的手,还有那句无意识的“别走”。
黑暗中,我仿佛还能闻到那股混合着药味和她个人气息的味道,还能感受到手腕上残留的、挥之不去的灼热。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走进教室。第一节还是语文课。
预备铃响起时,我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她会来吗?退烧了吗?
脚步声传来,熟悉,却似乎比平时略显虚浮。
杨俞走进了教室。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外面罩着那件米色开衫,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种病态的潮红已经褪去,嘴唇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