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光束勉强照亮脚前方寸之地。
楼梯间没有窗户,更是黑得如同深渊。
我小心地扶着墙壁,一步步往上走。
雷声在头顶的楼板间滚动,每一次炸响都让人心头发紧。
手电光晃过墙壁,映出自己放大的、摇晃的影子,形同鬼魅。
走到三楼语文教研室门口,门虚掩着。
里面一片漆黑,悄无声息。
我推开门,手电光照进去——桌椅的轮廓,书架的阴影,窗台上那盆栀子花在闪电的瞬间惨白一亮。
我正要走进去检查窗户,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
我猛地转身,手电光划过——
光束照亮了一张苍白而熟悉的脸。
杨俞。
她也明显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抬手遮了一下突然刺眼的光线。
她手里也握着一个微型手电,光线比我这个还要微弱。
她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米色针织开衫,里面是白天上课时那件浅蓝色衬衫,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的脸色在晃动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微微抿着,眼神里有一丝未散的惊魂未定。
“杨老师?”我放下手电,让光线不再直射她的脸,“您怎么也上来了?”
她似乎松了口气,放下遮光的手,声音在暴雨声中有些模糊:“我……我忘了拿备课的U盘,明天公开课要用。下来取一下。”她解释着,目光却有些飘忽,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暴雨弄得心神不宁。
“我来检查窗户。”我简短说明,侧身让她进来。
我们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黑暗的办公室。
我的手机手电光和她的微型手电光在房间里交错晃动,照亮飞舞的灰尘和物品凌乱的剪影。
雷声滚滚,雨点狂暴地敲打着窗户,仿佛随时要破窗而入。
我快步走向窗边。
果然,有两扇窗户没有关严,狂风裹挟着冰凉的雨丝正从缝隙里灌进来,窗台上的试卷和几本书已经被打湿了一角。
我赶紧伸手去关窗,窗棂有些老旧,在狂风的阻力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我来帮你。”杨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也走了过来,伸手去推另一扇窗。
两人的手电光在狭窄的窗台区域交汇、晃动。
她的手就在我旁边,白皙的手指用力抵着玻璃窗,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我们离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此刻混合了雨水泥土气息的淡淡栀子花香,还有一丝……属于她的、温热的体香。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她的呼吸声,就在我耳侧,有些急促,带着紧张的轻颤。我的鼻尖几乎能碰到她微湿的发丝。
窗户终于被艰难地合拢,隔绝了大部分风雨声,但雷声依旧震撼着房间。就在我松了口气,准备退开时——
“啪嗒。”
她手里的微型手电,不知是因为紧张手滑,还是电池耗尽,光线猛地熄灭,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乎同时,我的手机屏幕也忽然一暗——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最后的光源消失。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瞬间吞没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