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颜鬼使神差地走到妆台前,在铜镜中坐下。
镜中的女子,云鬓微乱,一双杏眼水光盈盈。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角,似乎好些了。
她想起他方才含笑的眼,那里面盛着的光如同星辰。他对她的好,她都记着呢!
孟颜心口被一股暖流填满,她忽然很想为他做些什么。
他去书房处理要事,定会熬到很晚。春夜寒凉,他素来有胃寒的毛病……
思及此,孟颜立刻起身,披上一件外衣,唤来婢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一盅温热的莲子羹便被送了过来。她屏退侍女,亲自提着食盒,朝书房走去。
夜深人静,长廊上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光影斑驳。孟颜提着裙摆,脚步放得极轻。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明亮的灯火,还隐隐有说话声传来。
这么晚了,还有客人在?
孟颜的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并非有意偷听,只是那压低了声音里透出的凝重,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此事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此次春闱舞弊案,正是我们扳倒……最好时机。”
紧接着,便是萧欢的声音,比在她面前时冷硬了数倍,带着一丝锋芒:“……动了他,便是向……宣战。但证据必须确凿,一击必中。我已经让那边备好了弹劾的奏本,只等一个时机。”
“时机?”
“对,我已经设下了一个局,他很快就会自己跳进来。届时人赃并获,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逃干系。”
“高明!”
孟颜站在门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手中的食盒重若千斤,几乎要拿不稳。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萧欢吗?那个会在她面前温柔低笑,会笨拙地为她描眉,会将她如珠似宝般疼宠的夫君?
他说他的光风霁月都给了她,原来竟是真的。他将所有温柔与纯粹都留给她一人,却独自一人,在这片波诡云谲的暗流中,为她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孟颜心中又酸又涩。
她默默地后退几步,转身,将食盒轻轻放在廊下的石阶上。
回到屋内,她重新躺回床上,身上却是一片冰凉。她闭上眼,脑海里不断交织着两副画面:一副是他含笑的眼眸,另一副,是他冰冷的面容。
原来,那片落满星辰的眼眸深处,还藏着她从未窥见过得深渊。
*
立夏时节,暑气渐盛,上京的天气也变得炎热。
郁明帝突发重疾,病卧在床。宫中太医进进出出,上好的药材如流水般送入宫中,却始终不见帝王的病情有任何好转。
一时间,人心惶惶。
在谢寒渊及几位顾命大臣的联同建议下,太子谢昭瑢被正式立为储君,代天子执掌朝政,以安天下之心。
夜色深沉,李缜负手立于窗前,眉头紧锁。他想不通,为何谢寒渊会再次旗帜鲜明地站于太子一党。
可回想起上一次,在朝堂之上,为了太子的一个小小过失,谢寒渊竟一反常态,主动站出来替太子说话,化解了一场风波。当时他便觉奇怪,私下询问一番,方知谢寒渊另有目的。
如今,他又力主太子监国……
李缜捻着胡须,眼中精光一闪。莫非,谢寒渊此举,是兵行险着,采取“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的计策?先将太子捧上高位,使其成为众矢之的,好一举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