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家伙似是听懂了他的话,委屈地嘶鸣一声,便安静下来,不敢再动弹,躯体开始瑟瑟发抖。
谢寒渊俯视着它瞳孔里的惊恐之色,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反而升起莫名的快感。他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即便只是弱小的动物。
这一夜,他就这么度过了,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少年浅浅的呼吸声,小马驹偶尔发出轻微鼻息,显得格外孤寂。
晨曦斜斜漫过雕花窗格,在青砖地上织出细碎金网。孟颜倚着金丝楠木凭几,鸦青鬓发间垂落的珍珠耳坠微微晃动,在瓷白颈侧投下一粒光斑。
她屈指揉了揉泛红的眼尾:“流夏,那少年可醒了?”
流夏低垂的睫羽颤了颤,素手将鎏金香炉拨得轻响:“回姑娘,东厢房那边还未有动静,许是还在歇息。”
孟颜黛眉微蹙,心中暗道:他还真把自己府上当客栈了不成?一点规矩都没有!不仅疯魔,还十足的厚脸皮!
对,就是厚脸皮!
她烦躁地绞着手中的杏色丝帕,凤仙蔻丹几乎要掐进锦缎纹路里,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将这尊“大佛”请走。
“流夏,”孟颜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所言斩桃花之法,真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啊。”
流夏闻言,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愧疚地道:“大姑娘,我……”
孟颜摆了摆手,打断她:“好啦,没有怪你的意思,传言本就不可信嘛。”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掩不住眉间的郁色。
过了响午,父亲孟津散值回来,皂靴踏碎满庭蝉鸣,官袍上的仙鹤泛着冷光,他摘下乌纱帽时,额间深纹里还凝着未干的冷汗,脸色阴沉得如被乌云笼罩。
孟颜心中揣测着:莫非是朝中有人刁难爹爹了?
孟津身为内阁大学士,平日虽事务繁忙,但她鲜少有见父亲脸露难色的时候。
她小心翼翼地上前,勾环住孟津的手臂:“爹爹今日可是遇上难事了?”
孟津一言不发,端起茶盏,杯口磕在齿间发出脆响。褐色茶汤顺着他紧绷的下颌滑落,在孔雀蓝圆领袍上洇出墨色痕迹。
半晌,他才沉声说道:“昨夜世子谢穆宁的别院失火,府中八十余口命丧火海。”
“无一生还?”孟颜呼吸一滞,下意识地追问。
孟津的脸色愈发难看:“朝中之事,你一女儿家别过问太多。”
小妹孟清攥住孟颜的广袖,怯怯地说道:“阿姊,好恐怖,别问了。”
孟颜顺从地退下,转身回屋时,却听父亲和阿娘商讨起来。
“此事颇有蹊跷。”孟津的嗓音低沉,“这谢穆宁虽生性残暴,却是个草包,怎能凭一己之力杀了自己的死士,况且那些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老爷子,此事就等大理寺亲自定夺吧,如此复杂的案子,牵连甚远啊!”
“唉!这一把大火将所有证据都化为灰烬,只怕查不出什么名堂。”孟津叹息一声。
半晌,却听王庆君幽幽地道:“自作孽,不可活,他也并非善类。”
“慎言!”孟津厉声打断了她,“隔墙有耳,莫要非议!”他顿了顿,又道,“那群死士与修罗阁来往密切,修罗阁如今已成众矢之的,往后,怕是没从前的好日子了。”
“如此甚好,听闻修罗阁干得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趁机将它连根拔起才妥。”
孟津点点头:“去那儿的都是一群牛鬼蛇神,三教九流之辈,圣上是该好好管管了。”
宅院里蝉鸣声声,石榴花瓣簌簌落在她云头锦履上,踩碎时溅出猩红汁液。
孟颜的心噗噗直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回想起昨夜,带走谢寒渊后,马车很快经过那处被大火肆虐的别院,怎会如此巧合?
一股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孟颜心下一急,慌忙跑向东厢房。她推门而入,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只有窗棂上残留的几片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