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慈将手上的文件袋递给她,“我和林景谈过,这个事故,正是陆善言抑郁症的原因,这里是一些当年的报道,在一份英国的报纸里,的的确确有提到过他是电影的副导演。”
他没有提在英国遇到林景的事,因为林景当时的状态不太稳定,他也不确定她说的话有几分真假,但后来查到的一些证据让他不得不信。
牧遥接过文件到,发现自己的手在不由自主的颤抖,当她看到那个电影的名字和陆善言的名字出现在一起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愣愣的望着爸爸的墓碑,眼睛一阵酸涩,她一直都很恨那个不负责任的导演,如果他们不去那么远那么危险的地方拍摄,也许就不会有那场意外了,然而她死也想不到,陆善言居然才是罪魁祸首,是那个让自己失去了父母的人……
“牧遥。”聂慈走近一点,似乎想要抱一抱她,她摇了摇头,低头退了一步,手里的文件袋被她握出了深深的褶皱。
“我想见一见林景。”很久之后,她才低声说了一句,这个时候除了林景,她已经想不出任何人能给她一丝希望了。
聂慈什么也没再说,驱车带她去找林景,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死心。
再次见到林景,她对牧遥露出了一个“早就警告过你”的表情,她一点也不惊讶,因为现在发生的事全部都在她的预料之内。
她在心里冷冷笑了笑,这些事,大概也在善言的预料之内,早在去英国之前,他就应该知道事情揭穿之后会发生什么。
——“杨牧遥,你不用问了,聂慈说的都是真的,他得抑郁症就是因为曾经害死过无辜的人,也就是你的父母。”
果然……和《南与北》的故事如出一辙。
2。
梦里是无尽的黑暗。
直到云层被阳光刺破,他才能看清眼前的一切。
六年来无数次回到这个梦境里,抬头既可以看见窗外的天空,清澈而蔚蓝,不染一尘,身旁不时有笑语传来,他回首,是那对和蔼的夫妇。
他们的善良的笑容让他安下心来。
在飞过这座山,就会到达那座美丽的峡谷,这次拍摄的主题是爱情与城市,所有报名来出演纪录片的情侣里,他第一眼就被这对夫妇吸引了,他们看起来已经不年轻,可是看着对方的眼神尽是慢慢的爱意,这就是最适合用来诠释爱情的画面。
而用来村托这样爱情的景色,只能是大自然最奇迹的地方,因为这样平凡深刻的爱情,本身就是自然与奇迹。
他放松的拿起摄像机记录下眼前的一切,夫妇中那个慈祥的先生开心的和他讨论着摄影技术,谈论着他年轻时候的梦想,说好羡慕他年纪这么轻就已经是副导演,一定是个天才一样的孩子吧。
妻子在一边安静的注视着他们投入的聊天,每次看见丈夫大笑就会跟着露出满足的笑容。
妻子的眼睛很大很漂亮,脸色几乎看不到岁月的痕迹,而丈夫气质十分儒雅,五官中鼻子最为秀气。
他忍不住想到,如果这对夫妇有孩子,那么继承了这样长相的人,一定也是非常漂亮的吧。
他们投入在热切的交谈中。
然后,所有画面瞬间都陷入了无边的黑暗,温热的目光与善良的笑容,通通都消失不见。
脑海里的画面戛然而止,陆善言猛然睁开双眼,薄唇坚毅而清冷的抿着,仿佛极其痛苦,这个梦,他已经做了六年,每一次都是以痛苦的醒来为结束。
他甩了甩头,起身把客厅里的大屏幕放下来,坐在地毯上整理摄影带,每当心情烦躁的时候,整理摄影带能让他平静下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微微回眸,清俊的面容在见到牧遥时有了细小的变化,原本凌厉的眼神,渐渐变得越来越柔和。
“牧遥,到这里来。”他翘起唇角,心里的光亮起来,“《南与北》的后期工作已经完成,我们一起看?”
牧遥没有对他笑,也没有走过去,只是定定的站在原地盯着他,她的眼神……居然那么冷。
他有些失神,一股麻木的不安席卷上大脑。
——“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被她的质问弄得一顿,他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暗色,心里那抹光突地熄灭了,变成了无尽的深渊,这个深渊他担心了那么久,最后还是来了……
终究避不过吗?
牧遥动了动唇,死死的看着他,又问了一次,“陆善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爸妈的事?”
“是。”避不过的,陆善言的眸色暗下去,很久之前他就清楚的知道,避不过的。
“你知道多久了?”
“很久。”
带她去NY电视台面试的那一天,林景提醒了他,提醒了他如果不离开牧遥,会有什么后果。
牧遥咬着唇,犹如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一字一字的:“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接近我的?”
“不是,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陆善言的声音徒然拔高,急切的向她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