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印者双手下压,最后一块石头炸裂,灰光如潮水般涌出,顺着地面流向祭坛基座。符文猛然爆亮,红得发紫,像是烧到尽头的炭火突然被风一吹,重新燃起烈焰。牧燃瞳孔一缩,脚底传来一股剧烈震颤,不是一下,而是接连不断,如同地底有巨兽正在翻身。他立刻拽住白襄胳膊,低吼:“走!”两人还没来得及后退半步,整座平台轰然塌陷。裂缝从中心炸开,蛛网般向四周蔓延,一块接一块的石板翘起、崩裂、翻滚着坠入下方黑暗。一根立柱从中断裂,上半截带着碎屑和尘烟斜砸下来,直扑牧燃头顶。白襄一把将他推开,自己却被飞溅的石片划过手臂,血线瞬间拉长。她咬牙没吭声,顺势滚进一处台阶凹槽,刚抬头,就见另一根横梁正往下压,眼看就要封死通道。“这边!”她冲着牧燃喊。牧燃右腿使不上力,左臂的灰絮不断飘散,整个人靠残肢引动灰流勉强支撑。他拖着身子往白襄方向挪,地面又是一阵剧震,脚下石板猛地倾斜,他一个趔趄,差点滑进裂缝。千钧一发之际,他将残肢狠狠按在地上,引爆体内最后一点灰流,冲击波推着他向前扑出两步,终于跌进台阶阴影里。头顶轰隆作响,大块巨石接连滚落,砸在平台上炸成碎片,尘烟冲天而起,遮得人睁不开眼。空气里全是灰土味,混着焦糊气息,吸一口都呛得肺疼。耳边除了崩塌声,还有金属摩擦、脚步踩碎石的声音——那群灰袍人也没撤,他们被困在不同区域,有的被断柱压住腿,有的摔进了裂隙边缘,挣扎着爬出来。但没人放弃追击。一名弓手从碎石堆里站起身,抹掉脸上的灰,迅速搭箭拉弦。他眯着眼,在烟尘中捕捉声音来源——是咳嗽声,就在西侧角落。箭尖微调,对准了那个方向。白襄耳朵一动,听见了弓弦绷紧的细微响动。她来不及多想,猛扑过去,撞偏那人手臂。箭矢射偏,钉进符文带的一瞬间,竟引发局部爆燃,一道火线顺着纹路窜出三尺远,逼得周围几人连连后退。“别乱来!”有人怒吼,“再炸一次,整个穹顶都会塌!”没人听他的。混乱中,有人挥刀劈向残碑,有人用盾牌砸地试探虚实,更多人在找路,想找条活路,也想找机会杀了那两个闯入者。牧燃靠在断墙边,腰腹传来一阵钝痛,低头一看,衣服破了个口子,皮肉翻卷,血正顺着裤管往下淌。刚才那一扑躲过了落石正面撞击,可边缘还是扫中了他。他抬手摸了摸胸口布袋,那块灰白色石头还在,贴着心口的位置微微发烫。他喘了口气,抬头看祭坛中央。原本完整的符文圈已经四分五裂,有些段落沉入裂缝,有些被落石砸毁,只剩下零星几处还在闪红光,忽明忽暗,像快断气的人在抽搐呼吸。可越是破碎,那股律动感越明显——七下一轮,中间半秒停顿,和心跳一样。这地方不是封印。是棺材。而他们,正站在棺材盖上。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白襄蹲在他旁边,撕下衣角替他简单包扎。动作很快,下手也重,勒得他倒抽冷气。“还能动?”她问。“腿不行了。”他说,“手还剩半条。”“够用了。”她把碎星石残片塞进他手里,“最后一个,能撑多久?”“一息算一息。”他攥紧石头,指节泛白。话音未落,头顶传来更响的动静。穹顶开始大面积剥落,大块岩层带着尘埃砸下,其中一块足有门板大小,正对着牧燃所在的位置直坠而下。风声压顶。白襄反应极快,立刻去拉他。可他右腿废着,左臂几乎化尽,根本挪不动。她一个人拽不动,急得眼眶发红。“松手!”他低喝,“你还能跳!”她不松。反而用肩膀顶着他,硬生生把他往边上推了半尺。巨石落下,轰——!烟尘炸开,碎石横飞。那块石头卡在断墙上,离他们脑袋不到一尺,灰尘簌簌往下掉。一根横梁被砸断,斜插下来,擦过白襄后背,划开一道血口,但她顾不上疼,只盯着牧燃的脸。“你还喘气吗?”她问。“喘。”他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灰的唾沫,“就是肋骨可能断了。”她伸手探他腰侧,轻轻一按。他闷哼一声,汗珠从额角滚下来。“至少两根。”她说,“别乱动。”“我不动。”他靠墙坐着,手还抓着那块石头,“但他们不会让我们安静躺着。”果然,烟尘稍散,那边又有动静。一个灰袍人从倒塌的祭坛台阶上爬起来,脸上全是血,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他手里还握着半截火刃,刃尖已经熄灭,但他仍一步步朝这边走来。另一个从裂缝边缘跃上平台,肩头扛着块石板当盾,慢慢逼近。弓手没再出手。刚才那一箭打偏后,他似乎意识到风险太大,暂时收了弓,转而在外围游走,寻找新的射击角度。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白襄站起身,挡在牧燃前面。她身上多了三道伤口,血浸透衣料,黏在皮肤上,行动时牵扯着疼。她没管这些,只是把碎星石夹在指间,盯着前方。那人举刀冲上来。白襄侧身避过第一击,反手一划,碎星石擦过对方手腕,筋被割断,火刃脱手。她顺势一脚踹在对方膝盖窝,那人跪倒在地,她紧接着肘击后颈,将他直接打晕过去。第二人举盾压上,力量极大,撞得她连退三步,脚跟踩进一道细缝,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借势滑步绕到侧面,手中残片刺向盾牌连接处。那里是弱点,金属扣一断,盾面脱落,露出其后持盾者的脸——是个年轻男人,满脸惊恐,嘴里念着什么,像是祷词。她没听清,也不想知道。手腕一翻,残片划过他咽喉。那人捂着脖子倒下,血从指缝里喷出来,染红了地面。她喘了口气,回头看了眼牧燃。他还坐着,脸色发白,额头全是冷汗,但眼神没散。他冲她点了下头。她刚要说话,忽然察觉异样。不是脚步声,也不是落石声。是地面的震动变了。之前的震颤是有规律的,七下一轮,中间停顿半秒。可现在,节奏乱了。不再是均匀的搏动,而是急促、紊乱,像是心脏被人攥住猛掐,拼命挣扎却无法恢复正常。她抬头看向祭坛核心。那些残存的符文,红光越来越强,闪烁频率加快,几乎连成一片。裂缝深处,灰气喷涌得更加猛烈,不再是细流,而是如同沸腾的泥浆,咕嘟咕嘟往上冒,带着灼热的气浪。“它要塌彻底了。”她低声说。牧燃抬头,看着那片即将崩毁的祭坛,忽然笑了下:“那就塌吧。”“你说什么?”“我说,让它塌。”他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可腰部剧痛让他只能半跪着,“他们怕这个,我们不怕。”“你疯了?”“我没疯。”他盯着那些还在逼近的灰袍人,“他们守这儿,是为了不让它醒。现在它醒了,哪怕只是一瞬,也够了。”话音未落,整座遗迹猛地一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穹顶彻底开裂,大块岩石接连砸落,其中一块正中祭坛中央,将最后一块完整符文彻底碾碎。红光骤然熄灭,随即又从裂缝深处爆出更强的光——暗红色,带着紫意,像凝固的血重新融化。地面开始倾斜。所有人站立不稳,东倒西歪。一个灰袍人踩在松动的石板上,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裂缝,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消失了。另一个想去抓同伴的手,结果那人的位置也在塌陷,两人一起坠入黑暗。白襄扑到牧燃身边,一把搂住他肩膀,防止他滚下去。她趴在地上,一只手抠住石缝,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他。“抓紧!”她吼。牧燃没答,只是把那块灰白色石头紧紧贴在胸口。石头里的光在剧烈跳动,和地底的脉动形成共鸣。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苏醒,不是意识,不是神明,而是一种原始的、被压抑了太久的存在,正一点点挣脱束缚。轰——!又是一声巨响。一根支撑柱断裂,上方平台整体下沉,大量碎石倾泻而下。其中一块巨石从斜上方滚落,轨迹直冲牧燃所在位置。这一次,白襄被另一块坠石逼退,隔着三步远,够不着他。他抬头看见那块石头压下来的影子,知道躲不开。他没慌。只是把石头往怀里一塞,双手撑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侧面翻滚。右腿完全使不上力,全靠左臂残端发力,灰絮纷飞,像烧到最后的纸灰。他滚了不到两尺,巨石已至。边缘砸中他腰部,当场将他砸得腾空而起,又重重摔下。他喷出一口血,眼前发黑,耳朵嗡鸣,全身骨头像是都被碾了一遍。但他还清醒,手指本能地蜷缩,摸到了胸口的布袋——石头还在。他躺在碎石堆里,动不了。腰腹剧痛,肋骨不知断了几根,右腿彻底失去知觉,左臂的灰化已经蔓延到肩胛,皮肉不断剥落,化作飞灰飘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加速崩解,就像百年期限提前到来。可他没松手。白襄从烟尘中冲过来,扑到他身边,一手扶他后背,一手探他鼻息。“还在喘。”她声音发抖,“别闭眼,听见没有?别闭眼!”他想点头,可脖子僵了,只能眨了下眼。她抬头环视四周。祭坛已不成形。九成以上的结构坍塌,符文尽数毁坏,只剩下零星几处还在闪红光,但也越来越弱。灰袍人七人小队,两人确认死亡,一人重伤昏迷,两人失踪,剩下两个还能站着的也各自带伤,躲在残垣后方,不敢轻举妄动。尘烟弥漫,视线受阻。但她知道,威胁还在。果然,那边传来拉弓的声音。她立刻伏低身子,护住牧燃头部。箭矢破空而来,钉在她身旁石板上,尾羽颤动不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咬牙,从地上捡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瞄准声音来源,猛地掷出。那边传来一声闷哼,应该是砸中了人。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拖延。他们撑不了多久了。“还能走吗?”她俯身问他。“走不了。”他声音沙哑,“腿断了。”“那我背你。”“你不背我。”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指向祭坛西北角,“你看那儿。”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原本是一块完整的石壁,现在被落石砸出一个缺口,露出后面一小段断裂的阶梯,通向更深的地下。阶梯边缘,隐约可见一道暗色痕迹,像是被刻意掩盖过的符文残痕。她愣了一下。“那是……路?”“可能是。”他说,“也可能是个坑。”“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刚才石头震动的时候。”他喘了口气,“它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她盯着那道缺口,心跳加快。如果真有出路,那就是那里。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到那儿。那边突然又有动静。一个灰袍人从断墙后站起,手里拿着最后一块黑骨,正缓缓举起。他满脸是血,眼神却异常坚定,嘴里念着某种古老音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白襄立刻明白他要干什么。“他要引爆最后一击!”她低吼。牧燃没动,只是把那块灰白色石头攥得更紧。他知道,这一下要是落下来,别说逃,连站都站不住。可他也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你走。”他说。“我不走。”“你必须走。”他用力抓住她手腕,“你比我快,比我轻,你能跳过去。我拖着他们。”“你疯了!你这样会死!”“我已经快死了。”他咧嘴一笑,灰烬从嘴角飘出,“但我得先把妹妹带回来。”她瞪着他,眼里有泪,但没流下来。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也知道,她不能留。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手,缓缓后退一步。“你要是死了。”她说,“我挖了你骨头也要骂你八百遍。”他没答。只是冲她点了点头。她转身,猛地冲向那道缺口。身后,那名灰袍人双臂张开,黑骨高举过头,口中咒语达到最高潮。能量汇聚,空气扭曲。牧燃闭上眼,将残肢按入地面,准备引爆最后一点灰流。就在这时——轰!!!整座遗迹剧烈一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那名灰袍人法术中断,踉跄后退,黑骨脱手飞出,砸进裂缝消失不见。其余人纷纷摔倒,有的直接滚下塌陷区,生死不明。牧燃睁开眼。他看见,祭坛最后一根支撑柱断裂,整个中央区域彻底塌陷,大量石块坠入深渊,激起滔天尘烟。那股红紫色光芒一闪即逝,随即彻底熄灭。地底的“心跳”,停了。可就在那一瞬,他胸口的石头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像是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他低头看着它,忽然觉得,事情还没完。白襄站在缺口前,回望他。“你还活着?”她喊。“还喘着。”他艰难地撑起身子,“路通吗?”“不知道。”她盯着那道阶梯,“但总得试试。”他点点头,用残肢勾住一块凸起的石沿,一点一点把自己从碎石堆里拖出来。每动一下,腰腹就像被刀绞,可他:()烬星纪:灰烬为灯,永夜成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