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慢慢飘下来,离牧燃的手只有三寸了。空气很冷,风也停了。他没动,体内的灰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他不敢呼吸,怕惊到什么。就在他快要碰到碎片的时候,岩壁前的那个影子抬起了手。动作很轻,像是擦掉灰尘。那一按没有声音,但很重。碎片停住了。它悬在半空,不动了,像是被谁抓住了。表面的裂纹微微动着,像在呼吸。这东西不是普通的碎片,它还有生命,或者说,它曾经是活的,现在换了一种方式存在。牧燃没把手收回来,也没用灰去接。他知道只要多用一点力气,就会出事。他就站着,左腿撑地,右腿拖在地上。裤子破了,露出里面的皮肉,已经灰白溃烂。灰屑不断从伤口掉下来,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像灰雪,不冷,反而有点热。这是他的身体在“灰化”——因为他以前强行使用灰能,现在付出了代价。他盯着影子胸口的黑影,那里好像有东西在动,像是心跳,又不像。影子没有鼻子,也没有胸膛起伏,但那团黑却有节奏地跳动,仿佛里面藏着一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心。两个光点浮在它脸的位置,不像眼睛,倒像是两颗星星,冷冷地看着他。白襄站在他斜后方,左手扶住他的肩。她没说话,但手用力了些,像是提醒他别再往前。她的右手离开了刀柄,可全身都很紧绷,耳朵微侧,听着洞里的动静——不只是眼前的影子,还有藏在岩石后面的其他东西。空气越来越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还没升到一半就散了。洞顶的灰尘也不动了,像是冻住了。只有那块碎片还悬着,裂纹轻轻动,像在等一个能承受它的人。影子终于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像是风吹过石头缝,又像是山里传来的震动。不响,却直接钻进脑子里,像一根针扎进来。“你来求什么?”牧燃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带灰味的唾沫。他没低头,也没躲开那两个光点,直直地看着它。他知道不能退,也不能装懂。他想要什么,就说出来。“我要登神碎片,救我妹妹。”这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简单。没有哭,没有解释,也没有夸张。他不想骗人,也不想演戏。他知道眼前的东西不在乎眼泪,只在乎真实——真实的实力,真实的决心。影子没动。光点一明一暗,慢慢闪着,让人心里发慌。它没点头,也没摇头,好像没听懂,或者听了但在想这句话有多重。过了很久,它才又问:“你们有实力和决心吗?”问题来了。不是问能不能活,也不是值不值得,而是问有没有——实力和决心。这两个词听起来普通,其实很重。实力可以看,可决心怎么证明?看不见,摸不着,只能拿命试。牧燃没马上回答。他感觉右腿的皮肉正在一块块掉,灰化已经快到大腿根了,再往上,他就站不住了。他体内的灰也很乱,刚才靠近碎片时,经络像被扯断一样,现在还在疼。他知道再用一次灰能,骨头可能会碎。但他必须答。他咬牙,把最后一丝灰压进脊椎,稳住身体。那股力量像烧红的铁棍插进骨头,疼得厉害,但也撑住了他快要倒下的身子。然后他抬头,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地说:“有!”这两个字说完,洞里突然安静了。连空气都像没了。脚下的土轻轻一震,向外散开一圈细纹,像是地面在回应他的话。石台上的碎片也抖了一下,位置偏了一点,但没落下,也没飞走。白襄的手紧了紧,手指蹭过他肩上的灰痕。她没说话,但身子往前靠了半步,挡在他和影子之间。她知道这一声“有”不只是回答,更像是一种挑战——对这个地方,对这个影子,对所有挡路的东西。她眼角扫过岩壁,看到那些古老的刻痕中闪过一道极淡的符文,像是封印松动了。她不敢眨眼,也不敢大喘气。她知道这里的一切都在看着,在判断,在挑选。影子还是站着。光点没变,姿势也没变。它只是沉默。时间变得很长,每一秒都很难熬。牧燃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耳朵嗡嗡响。他不敢动,也不敢闭眼。他知道它在看他,在判断他的话有多真。他体内的灰开始不稳。刚才那一喊牵动了经络的伤,现在像有针在里面扎。他忍着,额头冒出一层盐霜,很快又被皮肤吸干。右腿的烂处一阵阵疼,像有虫啃骨头。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可他又不能先开口。必须等它说。白襄感觉到了。她发现他后背的肌肉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撑着。她没松手,反而把左手往下移一点,贴住他腰侧,帮他撑住。她知道他快撑不住了,但她也知道,这时候哪怕多扶一下,都会让对方觉得弱。他们不能示弱。影子终于动了。它没说话,也没点头,而是发出一种低沉的声音。,!像是钟在体内响了一下,又像是大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不大,但整个洞穴都震了。石台上的灰尘掉了下来,洞顶的刻痕闪了一道红光,很快就没了。然后,它抬起手。不是指碎片,也不是指牧燃,而是掌心朝下,轻轻压了压,意思是——别动。它还站着,光点盯着牧燃,没移开。胸口的黑影动得快了些,像是在感应什么。它没再问,也没出声,但那种压力一点没少,反而更重了。它不用动手,光是站着,就能让人崩溃。牧燃没动。他的手还举着,掌心向上,姿势没变。他知道还没完。刚才那句“有”是表态了,但它没承认,也没拒绝。它听了,给了反应,然后继续看着。他在等。等它下一步,等它说话,等它要不要给碎片。可它就是站着。白襄耳朵动了动。她听到一点别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洞深处传来的脚步,又像是机器转动的声音。她没出声,也没抬头,只是悄悄掐了自己的掌心,用疼让自己清醒。她不能分神。这地方不对劲。影子不对劲。连空气都不对劲。它没攻击,但每秒都在施压。它不需要动手,只要站着,就能让人自己放弃。牧燃呼吸变粗了。他感觉灰化更快了,右腿已经没知觉了,像不是自己的。他试着用灰压住,可经络堵着,灰进去就散,压不住。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它动手,他自己就会倒。可他不能倒。他看着那两个光点,眼神没动。他知道它在试他,看他是真的有决心,还是嘴上说说。它不在乎他多强,多惨,只在乎他敢不敢扛。所以他站着。哪怕骨头要碎,血要干,灰要烧,他也站着。影子忽然动了。不是全身,是那只手。它慢慢抬起,指尖对着牧燃的胸口,停在半空。没有攻击,也没有碰。就这么指着,像是在确认什么。牧燃没躲,也没挡。他看着,等着。几秒后,影子的手放下了。它还是没说话,但那两个光点闪得不一样了,从一明一暗变成连续微闪,像是在算什么。胸口的黑影动得更快了,隐约能看出一点轮廓,像是里面有张脸,正透过黑暗往外看。白襄手指发白。她感觉牧燃体温在降,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灰失控了。她知道他快撑不住了,但她也明白,这时候叫他一声,都会让他分神。所以她没动。她只是把手贴得更紧了些,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影子又开口了。还是那种穿石头缝的声音,但这次短了些。“……再说一遍。”声音落下,洞里更冷了。牧燃喉咙发紧。他知道这不是重复,是考验。它要听第二遍,要看他在更难的时候,还能不能说出同样的话。第一次是决心,第二次才是信念。他没犹豫。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灰压进肺里。那股力量像火一样烧过内脏,疼得撕裂,但也点燃了他最后的意志。他抬头,声音比刚才哑,却更硬:“有!”这一次,他的声音像锤子砸在铜上,震得洞壁嗡嗡响。地上的灰堆扬起一圈尘,自动排成一条残缺的线,和头顶的画隐隐对应。碎片猛地一震,自己转了半圈,正面朝向他。影子的光点突然缩紧。一瞬间,整个洞穴完全静了。接着,它缓缓抬起双臂,掌心相对,做出一个古老的动作。胸口的黑影剧烈波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片刻后,一道淡淡的银光从里面升起,变成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晶片,上面流动着像星河一样的纹路。它轻轻一推。晶片飘向牧燃,稳稳落进他掌心。刚碰到,一股信息冲进他脑子——不是话,也不是图,而是一种直接的认知:关于登神之路,关于灰化的来历,关于那个被封印的名字……牧燃跪了下来。不是投降,是承受不住这份重量。白襄一把扶住他肩膀,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拿到了。”影子慢慢放下手臂,光点渐渐暗了。它的身体开始模糊,像沙子一样从边缘掉落,随风消失。最后一刻,那声音又响起,带着一点点几乎听不出的……认可:“拿着这个的人,可以进第三境。”说完,影子彻底没了。洞里重新变黑,只有那枚晶片在牧燃掌心发光,照着他满脸盐霜和血痕的脸。他低头看着它,很久没说话。他知道,这才刚开始。真正的试炼,才刚刚开始。:()烬星纪:灰烬为灯,永夜成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