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在地上,闪了一下光。那光很短,却刺眼。白襄盯着那点光,不敢呼吸。她手指摸着墙,划过粗糙的石头,碰到一处刻痕。那里有震动,不是从地面传来的,是从墙里面来的,像心跳。墙上的符号在转,一圈要七秒。每个符号都是银线画的,在黑灰的墙上慢慢出现,像是被人一笔笔写出来。它们不像是刻的,倒像是活的一样,一直在重复。白襄把玉片按在符号交汇的地方,凉意顺着手指往上爬,像一根冰针扎进身体。玉片轻轻发抖,和墙有了反应。“这三个点总是在一起。”她小声说,声音压得很低。牧燃靠在对面墙上,右手掌还在流灰。那不是普通的灰,是他体内的烬灰——一种介于生命和能量之间的东西。每次用都会伤到自己。现在他的手已经干枯,几乎透明,血管发紫,像老树根缠在骨头上。他抬起左手,挡住头顶掉下的碎石。上面的岩石在裂开,小石子混着灰尘落下,悄无声息。“哪三个?”他问。“右边这面墙,每轮都会亮一次。”白襄抬头看过去,“你看,每次第七秒结束时,右下角、中间偏左、还有最顶上的三个符号会重叠一下,发出微光。这不是偶然。”牧燃眯眼看过去。他原本以为这些符号只是装饰,但现在觉得它们更像机关的语言。他没乱动。地看起来没事,但他知道这种地方不能随便踩。他拔出短刀,往前一扔。刀落地弹了下,响了一声,然后不动了。没有陷阱启动,也没箭射出来。他又抓一把烬灰撒下去。灰落在地上,没动。说明下面没有风,也没有暗道。这是他们以前学会的经验:如果有风吹,灰就会飘;如果地下有机关,灰会因为温度不同而动起来。“可以走。”他说。两人贴着墙往前走。每一步都很小心,先用脚尖试探,再把重心移过去。空气里有铁锈和烂木头的味道,越靠近那面墙,味道越浓。走到墙前,白襄蹲下,摸到一块凸起的石头。它比周围高一点,表面光滑,边上有一条细缝,明显是人为装进去的。“就是这里。”她说。牧燃站在她身后,看着石头中央的手掌凹槽。不大不小,刚好能放一只手。边上刻着花纹,和墙上的符号一样,但方向相反,像是照镜子看到的样子。他眼神一紧。“别碰。”他提醒。白襄收回手。她看了几秒,忽然说:“这些不是标记,是记录。它记的是机关怎么启动的顺序。”“你是说,这东西会动?”“已经在动了。”她指着一条线,“刚才它还在左边,现在跑到右上角去了。它是反着走的。”牧燃皱眉。他想起刚才血滴发光的事。他们刚进来时,墙完成了一轮转动,他的血就有了反应。一开始以为是巧合,现在想,可能是血触发了什么。“你的意思是,要等某个时间才能打开?”“或者关闭。”白襄说,“如果是锁,就得反过来解。就像钟表倒拨,才能解开定时机关。”话刚说完,她脚下一沉。不是她踩的,是地板自己陷下去半寸。“糟了。”牧燃一把抓住她肩膀往后拉。动作很快,白襄被拖回来,背狠狠撞上墙。就在那一瞬,脚下三条裂缝炸开,黑雾喷出来,带着烧焦铁皮的味道。雾冲上天花板,散开,像墨水泼上去,又压下来,堵住了退路。他抬手,把剩下的烬灰全抽出来,双手往前一推。灰在空中变成一道弯墙,挡在毒雾前面。灰墙很薄,但很结实,表面泛蓝光,像结冰的玻璃。黑雾撞上来,发出嘶声,像水浇在热石头上,冒白烟。“退!”他吼。两人后退几步,背靠墙。灰墙撑住了,但已经开始变黑,一层层剥落,像旧墙皮。每掉一块,他就更虚弱一分。“还能撑多久?”白襄问。“不知道。”他咬牙,“撑不住就会塌。”白襄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划了一道,还在流血。血珠顺着掌心滑下来,滴在地上,没声音。她突然想到什么,伸手去拿玉片。“你要干嘛?”牧燃转头看她。“我在想,如果血能激活机关,能不能反过来干扰它?”她说,“这个节点是倒计时,如果我们用血打断节奏,也许能让它停一下。”“你想用自己的血试?”“不是我。”她说,“是你。你的血不一样。”牧燃沉默。他知道自己的血早就变了。三年前那次焚身之后,血就开始掺灰。每次用力量,身体就少一点生机,多一点死灰。现在的血不是纯的生命之液,而是生与死的混合物。这种血,曾在古墓唤醒傀儡,也让禁咒卷轴自燃。“你说得对。”他伸手到灰墙边,撕开新口子。动作干脆,像切的不是自己的肉。血混着灰流出来,颜色暗红近黑,很稠。血珠滚了几寸,碰到地上一条细线。亮了。那条线像被点燃,顺着地面向凹槽延伸。光芒是淡金色,一路过去,像断掉的电线重新接通。墙上的符号猛地一顿,原本七秒一轮的节奏被打乱,中间跳了一下,像心跳停了一拍。,!黑雾弱了一瞬。“有用!”白襄低声说,眼里有了光。可这时,灰墙上方裂开一道缝。一片碳化的灰渣掉落,砸在地上碎成粉。那声音很小,却让牧燃整条左臂一抖。皮肤从肘部开始发灰,变得像干泥壳,轻轻一碰就会碎。他已经很久不敢照镜子了——怕看见自己不像人。“不能再耗了。”他说,声音沙哑。“我知道。”白襄盯着墙,“它刚才跳了一下,是因为你的血打断了循环。但它马上要重新开始。下一次完整周期,九秒后。”“你怎么算出来的?”“看亮度。”她指着最高处的一个点,“每次它亮一下,就是一轮结束。刚才断了,但它补上了。下次还会亮,那时候我们必须动手。”牧燃点头。他靠着墙坐下,省力气。左臂不敢动,怕一抬就散。他把还能用的手放在膝盖上,尽量让灰集中在肩胛骨,支撑身体不倒。每次呼吸都疼,肺像塞了烫沙子。“你说它是倒着走的。”他说,“在哪?”“应该是最后一个亮的点。”白襄说,“等它归位,那个位置就是原点。我们得在那一刻输入反向指令。”“怎么输?”“用手,或用血。”她说,“只要接触原点,在重启瞬间留下痕迹,就能卡住。”“然后呢?”“然后机关就不会再喷毒气。”她看着他,“但你得靠近。很近。”牧燃看灰墙。只剩一半,边缘不断掉渣。毒雾还在压过来,每一撞都让屏障发抖,快塌了。“九秒有多久?”“很快。”她说,“你看那边。”墙上那个高点开始变亮,颜色由暗转白。第一秒。牧燃站起来,左臂垂着。他往前两步,站在灰墙后面。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在提醒他快到极限了。第二秒。白襄握紧玉片,眼睛盯着墙。她放慢呼吸,心跳却加快,耳朵里全是血流声。第三秒。灰墙又掉一块,缺口变大。黑雾挤进来一点,离他们还有三步。焦铁味更浓,眼角发涩。第四秒。牧燃抬起还能用的手,准备割掌。没刀,只能用指甲划。血刚冒出来,白襄突然喊:“等等!不是这个点!”他停下。第六秒。墙上的光没在原来位置亮,偏了半格。白襄脸色变了。“不对……它改顺序了。”第七秒。光出现在一个陌生位置。整个墙的符号乱了,不再是原来的路线。原本规律的圆环变成一团乱码。第八秒。灰墙轰塌一角。黑雾冲进来,逼得他们再退。牧燃用残臂挡脸,灰渣刮过额头,留下白痕。那些脱离身体的灰渣迅速变死灰。第九秒。墙没亮。安静了。几秒过去,什么都没发生。“它停了?”牧燃低声问。白襄摇头:“不是停。是换了规则。”她看向玉片,发现纹路在变。原本清楚的线条正慢慢消失,像被什么东西抹掉。玉片是祖上传的,开过七座古墓,从没失灵。现在却被动摇了。“它发现我们在破解。”她说,“所以重设了周期。”牧燃看灰墙残余部分。只剩一半,撑不了多久。“那现在怎么办?”“等。”她说,“它总会再动一次。只要动,就能找到新规律。”“我们还有时间吗?”她没回答。灰墙又掉一小块,落在他脚边。他低头看,那块灰渣还没落地,就被一缕黑雾卷住,瞬间化成烟。那雾像有意识,冰冷又贪婪。白襄突然抓住他胳膊。“你看地面。”他顺着看去。刚才血滴的地方,那条线还在发光。虽然墙上的周期变了,但这道由他血液激活的线,还连着凹槽。光很弱,但一直没断。“它认你。”她说,“哪怕换了规则,你的血还能连上去。”牧燃看自己的手。裂口还在渗灰,血不多了。每次出血,都是在烧命。但他知道,有些门必须有人推,有些路必须有人先走。“再来一次。”他说。“不是随便来。”她盯着那条光纹,“你要在它重启的瞬间,把血送进去。不能早,不能晚。”“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我会告诉你。”她靠着墙,眼睛死死盯着墙面最高处。那里有个小点,之前没亮过。太小,几乎看不见,却一直存在,像一只不肯闭的眼睛。“它一定会从那里开始。”她说,“那是源头。”牧燃站到灰墙边,举起手。气味越来越浓。灰墙只剩窄窄一条,摇摇欲坠。黑雾已逼近一步之遥,寒气刺骨。墙上的小点,开始发白。白襄屏住呼吸。“三。”牧燃迈进一步。“二。”灰墙最后一角开始裂开。“一。”小点突然亮起。“现在!”他扑上去,手掌狠狠按进凹槽。血顺着伤口流入纹路,瞬间点亮整面墙。所有符号逆向旋转,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道金光螺旋,直冲地底。黑雾发出一声嗡鸣,猛地收缩,全部退回裂缝。地面不动了。墙上的光慢慢熄灭。通道恢复安静,只有两人的喘息声,在黑暗中交错。:()烬星纪:灰烬为灯,永夜成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