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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再次启程对岸憧憬(第1页)

风停了,雾也停了。不是自然停的,是突然停的。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四周特别安静,连灰烬都不动了。时间像是停了一样。牧燃看着对岸,眼睛都没眨。他的瞳孔很小,里面映着远处废墟的影子。他想看清楚那边有什么。三息前,雾里裂开一条缝。很短,很快,像有人在雾里睁了一下眼。那目光没有温度,却让他感觉被盯着。那视线穿过百米迷雾,落在他身上。然后雾又合上了,一切恢复原样。但他胸口的旧伤开始跳。不是疼,是一种感觉。像是醒了。这道伤从少年时就有,现在和他手心的星痕一起跳。一下,一下,像心跳,又像倒计时。它在催他走。不只是身体的感觉,更像是心里某根断掉的线,重新接上了。白襄靠在一块烧黑的石头上。她手指抠着断刀的刃口。刀上有三个缺口,她的血顺着手指流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点。她没说话,也没闭眼。睫毛微微抖,每一次眨眼,都在确认自己还清醒。她知道不能休息太久。这里不安全。断碑谷要醒了。空气里的焦味越来越重,还有一点铁锈一样的腥气。这是灰疫要爆发的前兆。一旦爆发,这片地会把人吞掉,骨头都不会剩。牧燃低头看自己的左臂。灰色已经爬到腋下,皮肤裂开,像干掉的河床。风吹过,灰末往下掉,露出下面发红的筋。他的身体正在“熄灭”,生命一点点被吞噬。他碰了下右腿的伤口,血和灰结成壳,一碰就裂,流出新的血。疼,但他还能站,还能走。只要能走,就有希望。他转身,伸手拉白襄。她的手很冷,指尖发抖,关节发白,明显是硬撑着。但她还是抓住了他的胳膊。那一瞬间,他摸到她掌心有道疤——是他三年前替她挡刀留下的。那天她在雨里哭着说:“你要是死了,我就拿刀捅自己。”他用力往上拉,肩膀晃了一下。背上那道从肩胛到脖子的伤被扯开,血渗出来,浸湿衣服。他没停下,继续拉,直到她站稳。白襄咬牙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她用断刀撑地,刀尖插进土里,借力站住。她解下腰上的布条,缠住肩上的毒伤,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动作慢,但没叫一声。汗从额头流进眼睛,很刺,她只轻轻眨了下眼。两人站着,面对面,谁都没先开口。风吹起灰,在他们之间打转。牧燃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以前很亮,现在很累,但没有退缩,也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坚持的平静。他知道,她在等他做决定。但他已经决定了。十年前妹妹失踪那晚,他在火光里发誓:哪怕变成一堆骨头,也要找到她。这些年,他走过七座死城,穿过三片禁地,埋过十二个同伴。每次停下,是因为没希望了;每次再出发,是因为梦里又听见她的声音。现在,那声音近了。“走。”他说。声音不大,但打破了沉默。白襄点头,拔出插在土里的断刀,握紧。刀柄上的血渍已经磨得发亮,那是拼了太多次命留下的。他们转身,朝对岸走去。雾还是很厚,但能看出一些轮廓:倒的墙,歪的柱子,像烧完的骨头堆在一起。灰烬还在动,一下一下,像是地底在呼吸。不是风,也不是地震,是一种原始的震动,像大地的心跳,又像什么在低声说话。牧燃迈出第一步。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咔的一声。他的腿很沉,每抬一次都很吃力,肌肉像被针扎。但他没停。第二步,第三步,一步步往前。走得慢,但很稳,每一步都像刻在地上。白襄跟在他后面半步。她脚步不稳,断刀点地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坏掉的钟摆。她不看路,只看着前面那个背影。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实,好像脚下不是废土,而是唯一的路。路上没有草,也没有树。只有干裂的地,灰盖着石头,踩上去会陷一点,像踩在烂皮上。风一吹,灰扑脸,睁不开眼。他们用手挡,继续走。牧燃的手一直按在胸口。那里发烫,像在烧。星痕跳得越来越快,好像要冲出来。他知道,妹妹就在那边。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要去看一眼。他曾在幻境里见过她。她穿着小时候的蓝布裙,站在开满白花的山坡上对他笑。他跑过去,花变灰,她也变成烟,散了。那一刻他才知道,有些想念,比死还难受。白襄忽然停下。牧燃感觉到,也停下来,回头。她站着,脸色更白了,嘴唇没血色,像被抽走了力气。一只手扶着刀,另一只手按着肚子,指节发白,明显在忍痛。“怎么了?”他问。“没事。”她声音哑,“就是有点晕。”“还能走吗?”“能。”她抬头看他,眼神清楚,“别管我,你走,我跟着。”他没多说,转身继续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知道她说的“没事”通常不信。三年前她在黑沼中毒,烧了三天,嘴里喊的是“别丢下我”。可她从来没拖过后腿,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会爬着跟上来。白襄深吸一口气,拖着脚跟上。她的腿开始发麻,膝盖像要散架,每弯一次都疼得厉害。但她不能停。她知道这条路不会轻松,也知道牧燃不会再回头。他现在的身体,背不动人了。她不想让他为自己耗尽最后一点力气。他们走过一片塌陷的洼地。地面凹凸不平,全是碎石和灰块。牧燃一脚踩空,差点摔倒。他用手撑地才稳住。背上的伤又裂了,血顺着脊背流下来,湿透衣服。白襄赶紧上前扶他胳膊。“你慢点。”她说。“不能慢。”他喘着,“时间不多了。”他站起来,继续走。这次他小心些,每一步都先试试再踩,怕惊动什么。天上乌云裂开一道缝,光漏下来,照在对岸废墟上。那些倒墙突然显出影子,像有字,又像有符。看不清,但能感觉到不一样——这不是普通的地方,是被封印过的痕迹。牧燃加快脚步。白襄渐渐跟不上了。她喘得厉害,胸口像压了石头,呼吸像撕肺。她停下,靠着一根倒下的石柱,手里的刀差点掉。冷汗顺着背流,湿透衣服。牧燃走出几步,发现她没跟上。他回头,见她靠着柱子,头低着,肩膀抖。“要歇一下吗?”他问。“不用。”她摇头,“就……歇十步。”“好。”他站着没坐。他知道,一坐下可能就起不来了。他抬头看对岸,灰烬的波动更清楚了。不再是远处的震,而是近在耳边的敲——三短一长,停两下,再重复。那是妹妹小时候的习惯。她睡觉前,他问要不要盖被子,她就用这个节奏数数,表示“要”。不回应,就是“不要”。十年了,他还记得。他握紧拳头,掌心的星痕发烫,像是回应那段记忆。白襄撑着柱子站起来,重新握住断刀。“走吧。”她说。牧燃点头,继续走。他们穿过一片乱石堆。石头大小不一,有的比人高,有的碎成渣。牧燃走在前面,用手拨开挡路的石头。他的手指不全,左手只剩两根,别的都化成灰了。每次碰硬东西,骨头咯吱响,像朽木摩擦。白襄跟在后面,把刀插进石缝借力。她肩膀一直在流血,布条湿透,血顺着小臂滴。她没看,也没换。她只盯着前面那个背影,一步一步挪。终于走出石堆,眼前是一片平地。地上裂开几道缝,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哪里。风从缝里吹出来,带着焦味,还有点甜腻的臭味——这是灰疫要爆的信号。牧燃停下。他对白襄说:“过了这里,就是对岸了。”白襄点头:“我知道。”“你会后悔吗?”他问。她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笑了下:“你说呢?”他没回答,继续往前走。他知道她不会后悔。她也知道,他不会停下。他们的脚步声在空地上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不知道会不会塌。但他们走得稳,像这条路走过很多遍。离对岸越来越近。雾变淡了,建筑轮廓清楚了些。一座倒下的石碑在中间,表面全是裂痕,像被人砸过。碑前有片空地,地上画着圈,像是阵法留下的。牧燃脚步一顿。他知道这是断碑谷。老拾灰者说过,进去的人出不来。不死,就疯,变成游荡的灰影。他见过一个人从谷里爬出来,嘴里念“星星在哭”,然后撞墙死了。但他还是要进。白襄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要找的人,真在那里?”“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必须去看看。”她没再问。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对岸。风又起了,卷着灰打转。远处地平线还是歪的,天像被压弯了。乌云没散,但从刚才那道光后,云层松了点,像有什么正在醒来——也许是封印,也许是命运。牧燃伸手进怀里,摸到那块黑色的烬核。它静静躺着,冰凉像死石头。有人说这是“熄灭之心”,是世界崩坏时落下的第一颗星核。用了它,能短暂唤醒星痕之力,代价是身体更快灰化。他知道,用了它,自己会更快走向毁灭。他也知道,不用它,可能永远见不到妹妹。他收回手,看向白襄。“如果我倒在路上,”他说,“你别停。”“别说这种话。”她打断,声音冷了。“听我说完。”他语气平静,“你继续往前。看到有星星标记的石头,记下位置。那是她可能经过的地方。她从小就爱留记号,哪怕是一块歪的石头,也会顺手扶正。”白襄看着他,很久才说:“你要真想让我走,就不会背我过河。”他一愣。确实不会。他不会丢下她。她也不会真的独自走。他们能活到现在,不是运气,是彼此没放手。他为她挡过毒箭,她为他剜过烂肉。雪夜里共披一件破袄,荒原上分食最后一口粮。他们是这片死土上,唯一的依靠。他不再说话,转身向前走。白襄跟上。他们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灰雾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风吹废墟的声音。牧燃右手贴在胸口,星痕跳得更快,几乎要冲出来。视线模糊了,耳边响起低语,像有人叫他名字。对岸的石碑,忽然轻轻晃了一下。土簌簌落下,裂缝里闪出一点淡蓝的光,一闪就没了。整片废墟突然安静。接着,地面轻轻震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烬星纪:灰烬为灯,永夜成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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