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冲出了永冻荒原,重新回到那片暗红破碎的天空下。空气依然带着灼烧和腐朽的味道,但比起荒原深处那能冻僵灵魂的极寒,反而让人有种病态的“温暖”感。叶元辰瘫在修补过的船舱里,浑身像散了架,动一下都疼得抽气。步练师小心翼翼地给他换药——其实也没什么药可换了,储备的那些丹药早在之前几场玩命里消耗殆尽。她现在用的是一种混合了生命法则微光的粗糙膏体,勉强能止血镇痛。左半身的灰黑色还在,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但确实不再蔓延了。新印记像个尽职的狱卒,把那死气牢牢锁在那片区域,用一种冰冷的“平衡”维持着脆弱的现状。代价是,那片区域彻底没了知觉,连带着半边胸腔的呼吸都变得滞涩。“感觉……怎么样?”步练师手指很轻,但碰到伤口边缘时,叶元辰还是忍不住肌肉一绷。“死不了。”他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自己右拳上。之前被红绡鞭子撕开的伤口结了冰蓝色的痂,边缘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新印记力量的延伸。“就是……有点怪。”确实怪。魂海里那团星云似的东西还在缓慢旋转,消化着那锅大杂烩。他时不时能“听”到一些极其细微的“杂音”——有时是零那冰冷精确的数据流回响,有时是伊芙琳构建法则模型时的结构低鸣,偶尔还会闪过一缕凌清雪剑意斩切时的清越颤音。甚至,在更深层的地方,还能捕捉到一丝属于那位持枪身影的、凝固了万古的悲怆叹息。这些“声音”并不吵闹,更像是背景噪音,却让他对自己身体的感知变得有些……疏离。好像这具重伤的躯壳只是个临时载体,里面塞满了不属于他的零件。上官薇拄着剑靠在船舱门口,脸色比纸还白。她腿上的伤口勉强止住血,但筋骨受损严重,短时间别想全力出手了。艾斯德斯站在船头,维持着一个最低限度的冰霜护罩抵挡高空紊乱的气流,她消耗也不小,脸色发青,但眼神依旧冷硬。林黛玉最安静,坐在角落里,膝上摊着几片从冰渊带出来的、刻着残缺符文的冰晶碎片,正用文气小心翼翼地感知。她的文气在这次冒险后似乎也凝实了一丝,对“失落法则”残留的气息有了点微弱的抗性。“接下来去哪?”艾斯德斯头也不回地问,声音被寒风割得有些破碎。这是最现实的问题。回之前的营地?那里暴露了,仙界的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而且资源匮乏,回去意义不大。叶元辰闭上眼睛,意念沉入魂海,尝试主动沟通那团新印记。不再是粗暴的命令或引导,而是一种更细微的“询问”和“共鸣”。很快,印记传来反馈——不是清晰的话语,而是一幅极其模糊的、由破碎感知拼凑的“星图”。其中有两处光点最为明亮:一处,是他们刚刚离开的永冻荒原冰渊,此刻光芒黯淡,带着“沉寂”与“消耗”的意味。另一处,则远在无法测度的距离之外,光芒晦暗不明,但带着强烈的“吸引”与“同源”波动——是古战场那块丰碑!除此之外,星图上还有几处极其黯淡、几乎随时会熄灭的光点,散布在难以辨识的方位,感觉不到具体距离。其他的碑。“古战场。”叶元辰睁开眼,声音沙哑但确定,“那块丰碑,是下一个关键。碑灵之前就指引过钥匙的方向,和我们在这里得到的信息对得上。”而且,墨舞、凌无锋他们还在那边,不知道情况如何。“怎么去?”上官薇皱眉,“咱们现在这状态,还有这破船,能跨过仙界壁障回到古战场?”确实是个难题。当初叶元辰是靠着不稳定的时空裂隙和归墟印记共鸣才强行过来的。现在那裂隙恐怕早已不稳定甚至闭合,而新印记虽然蕴含了空间法则碎片,但叶元辰自己根本不会用。就在这时,魂海中那股属于零的“数据流”背景音,突然规律性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段极其精简、高效的信息包,如同跨越了无垠虚空,直接在他意识中“解码”:【基于先前接收的‘失落法则’样本及伊芙琳重构模型,零已初步解析其与常规空间结构的‘干涉模式’。检测到宿主当前坐标与‘古战场丰碑’坐标之间存在微弱但稳定的‘法则残留通道’。该通道处于‘隐匿’与‘不稳定’状态,常规方法无法侦测及利用。】【建议:以宿主魂海内‘混合印记’为媒介,模拟‘失落法则’特定频段波动,可尝试对该‘残留通道’进行短暂‘共振’与‘加固’,开启单向临时通路。成功率预估:413。风险:可能引发未知空间扰动,吸引不可预测存在的注意。】【附:伊芙琳补充——此为理论模型推导,未经验证。请宿主自行评估风险。】叶元辰愣住了。零和伊芙琳……效率这么高?才过了多久?她们那边的时间流速难道不一样?还是说,她们为了解析这些信息,动用了难以想象的计算资源?,!他立刻通过印记尝试建立更清晰的“回馈”连接,将自己目前的状态、所在位置和零的建议简要传递过去,并询问她们的情况。片刻后,回馈传来,依旧是零那高效到冷漠的风格:【当前跨时空连接极不稳定,信息传递损耗严重。我与伊芙琳本体所在世界均面临不同程度‘侵蚀’压力,但暂时可控。凌清雪正尝试以剑意斩断侵蚀节点。维持当前连接需消耗巨大能量,建议宿主尽快做出决定,我们将提供最后一次定向算力支持,助你启动‘共振’。此后连接将进入长时休眠以恢复能量。】【选择:是否】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她们也在各自的战场上苦苦支撑,能分出力量来帮他,已经是极限了。叶元辰看向船舱里的同伴。步练师眼中是毫不迟疑的信任,上官薇撇了撇嘴一副“早死早超生”的表情,艾斯德斯微微点头,林黛玉也停下了手中的感应,目光沉静地望向他。“干了。”叶元辰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坐直身体,“大家抓紧。待会儿……可能会很颠簸。”他闭上眼睛,将全部意念集中在魂海那团星云印记上。不是强行驱动,而是按照零信息包中传来的那个极其复杂的“波动频段”,小心翼翼地引导印记中的力量,尤其是那些刚刚融合的、来自冰渊巨碑的“失落法则”特性,开始模拟、震荡。起初毫无反应。只有魂海传来一阵阵空虚的刺痛,像是用钝刀子刮着脑髓。就在他以为自己弄错了,或者零的模型有问题时——嗡!飞舟周围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开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不是空气的波动,而是空间本身在扭曲、荡漾!那些暗红色的天光在涟漪中破碎、重组,变得光怪陆离。紧接着,在飞舟正前方大约百丈处,虚空如同被无形之手缓缓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一片混沌、布满细微闪电的幽暗通道!通道深处,隐隐传来熟悉的、属于古战场的苍凉死寂气息,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丰碑共鸣!成功了!但代价立刻显现。叶元辰“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竟然夹杂着点点冰蓝色的结晶和细微的数据流闪光!魂海中的星云印记疯狂闪烁,明暗不定,传递出“过载”与“不稳”的警告。强行模拟和共振这种高层次法则通道,对他这重伤之躯和新生的印记来说,负担太大了。“走!”他嘶声吼道,几乎是用意志在强撑着维持通道的稳定。艾斯德斯毫不犹豫,将残余的冰寒之力全部注入飞舟驱动核心。破烂的飞舟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拖着歪歪斜斜的轨迹,一头扎进了那条刚刚成型、极不稳定的空间通道!进入通道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色彩在疯狂流动、旋转,如同被打翻的颜料桶。飞舟像怒涛中的一片树叶,剧烈地颠簸、旋转,船体发出嘎吱嘎吱的碎裂声,随时可能解体。每个人都死死抓住身边能固定身体的东西,脸色惨白。叶元辰更是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这狂暴的空间乱流撕碎了,只能凭借最后一点本能,死死维持着与新印记的连接,让它作为“锚点”,确保飞舟不被甩到未知的维度去。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息,也许有几个时辰。前方猛然一亮!飞舟像是被一只巨手从水管里挤出来一样,打着旋儿砸向一片焦黑、布满巨大骨骸和残破兵器的大地!“稳住!”步练师惊叫,和艾斯德斯一起拼命控制方向。轰隆!飞舟最终撞碎了几根巨大的兽骨,在一片尘土和骨屑飞扬中,斜斜地嵌进地面,彻底宣告报废。船舱里一片狼藉,所有人都被撞得七荤八素。叶元辰又吐了一口血,意识模糊,只勉强感觉到……他们回到了古战场。空气中熟悉的荒芜死寂气息,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归墟波动,都证实了这一点。“咳咳……到了?”上官薇捂着胸口,咳出几缕血丝。“应该是……”步练师挣扎着爬出变形的船舱,警惕地看向四周。环境很陌生,不是他们之前离开的那个盆地,但古战场的气息做不了假。林黛玉搀扶着几乎晕厥的叶元辰,艾斯德斯率先跳出船舱,冰蓝色的眸子扫视着这片新的区域。就在他们惊魂未定,试图辨别方位时——一道冰冷、熟悉、带着压抑怒意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不远处的骸骨山丘上炸响:“叶!元!辰!”众人骇然抬头。只见骸骨山丘顶端,凌无锋持剑而立,身上衣衫破碎,血迹斑斑,但眼神锐利如昔。他身边,墨舞单膝跪地,拄着裂空枪剧烈喘息,盔甲上满是深刻的划痕和腐蚀的痕迹。血狂和玄无极等人也在,个个带伤,气息萎靡,正死死盯着他们这个不速之客。更重要的是,在凌无锋身后稍远处,三道身影缓缓浮现——赫然是去而复返、脸色阴沉得可怕的明霄执事、红绡与封弦!他们竟也通过某种方式,先一步回到了古战场,并且……找到了凌无锋等人?“你可算……回来了。”凌无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冰冷的质问,“正好。在你们消失的这段时间,这里发生了很多事……包括,归墟核心的异动,以及,仙界使者带来的……一些‘指控’。”他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被林黛玉搀扶着、气息奄奄的叶元辰。“关于你魂海中的‘东西’,关于‘钥匙’,关于你与归墟的‘勾结’……现在,该你给所有人,一个解释了。”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万界归一:我的33位红颜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