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诚在生物钟的惯性和某种更深层的牵引下,于晨光初透时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的记忆先于思维苏醒。并非昨日橡胶衣令人窒息的紧绷,也非跪姿维持后尖锐的酸麻,而是一种……被彻底使用后又妥善修复后的、奇异的平静感。肌肉残留着过度劳作后的轻微钝痛,但更清晰的是热水浸泡后的松弛,是头皮被揉按过的隐约酥麻,是额间那一触即逝、却烙印般清晰的微凉触感。他睁开眼,没有立刻动弹。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身下是熟悉的地毯。卧室里光线昏暗,窗帘紧闭,只有门缝下透进一丝走廊的微光。一切如常,却又仿佛一切都不同了。他能听到主床上传来的、叶鸾祎均匀清浅的呼吸声。这声音像一种无形的坐标,将他锚定在此刻,此地。他小心翼翼地起身,薄毯滑落,清晨的微凉空气让他皮肤一紧。他迅速而无声地套上放在一旁的干净家居服——柔软的棉质,宽松的剪裁,与昨日那身黑色橡胶衣截然相反,几乎感觉不到存在。这种熟悉的“无感”,此刻竟让他生出一丝陌生和……轻微的失落。仿佛那层紧束的、异化的外壳,在带走自由的同时,也赋予了他某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存在”形态。他摇了摇头,甩开这荒谬的念头,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带上门。厨房里,他像往常一样开始准备早餐。动作流畅,却比平日更沉默,更……专注。指尖掠过冰冷的水流,感受着蔬果新鲜的质地,耳畔却仿佛还回响着橡胶摩擦的窸窣声,和拉链滑开的“嗤啦”声响。他将吐司放入烤面包机,设定时间,目光却有些飘忽,落在自己摊开在料理台上的手掌上。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昨日扣动那冰凉锁扣时的笨拙触感依稀残留。当早餐的香气开始弥漫时,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古诚立刻收敛心神,转身,面向厨房门口,微微垂首。叶鸾祎走了进来。她已换下睡袍,穿着一身浅烟灰色的丝质衬衫和同色系休闲长裤,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或异样,眼神是一贯的清冷平静。仿佛昨夜那场从紧绷到松弛、从命令到安抚的跌宕,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境。她的目光在古诚身上停留了一瞬,掠过他低垂的眼帘和平静的侧脸,然后落在料理台上精致的早餐上。“咖啡。”她走到中岛台边的高脚椅上坐下,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语气平淡如常。“是。”古诚应道,转身去取早已准备好的手冲器具和咖啡豆。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工作上:磨豆的粗细,水温的控制,注水的手法和节奏。水流匀速落下,深褐色的液体在滤杯中缓缓旋转,醇厚的香气升腾起来,暂时驱散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回响。他将冲好的咖啡倒入预热过的骨瓷杯,轻轻放到她手边。然后退开半步,垂手侍立,目光落在光洁的台面上。叶鸾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浓郁的香气在口中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果酸和醇厚。她没有立刻评价,只是慢慢地喝着,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明亮的庭院。一时间,厨房里只有她偶尔啜饮咖啡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鸟鸣。“昨晚,”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在清晨的静谧中却格外清晰,“睡得好吗?”古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昨夜最后的记忆碎片——温热的水流,她隔着浴棉稳定的按压,指尖穿过发丝的触感,还有额间那一点微凉。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让他的耳根微微发热。他低下头,掩饰住瞬间的慌乱,声音努力保持平稳:“……很好。谢谢您。”“肌肉还酸吗?”叶鸾祎又问,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他低垂的、看不清表情的侧脸上。“……好多了。”古诚如实回答。热水和后续的放松确实有效,酸胀感已大幅缓解。叶鸾祎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将杯子放下,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划过。“今天,”她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指令性,“把三楼东侧那个小起居室收拾出来。里面有些旧物,该处理的处理,该整理的整理。灰尘应该积了不少。”“是。”古诚立刻应下。三楼东侧的小起居室,确实很久未用了,堆放着一些不常用的家具和陈年旧物。这是个需要体力和细心的活儿。“另外,”叶鸾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身上……那些痕迹,自己注意些。别让人看见。”古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橡胶衣留下的压痕。那些浅红色的印记,经过休息,可能并未完全消退,尤其是在肩膀、胸口等部位。,!一股热流猛地冲上脸颊,他感到一阵难堪的羞涩。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家居服的领口,尽管知道这无济于事。“……是。”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窘迫,“我会注意的。”叶鸾祎看了他一眼,将他细微的窘态尽收眼底,却没有多说什么。她站起身,“早餐送到书房。我一会儿过去。”“是。”古诚躬身。叶鸾祎离开厨房,脚步声渐渐远去。古诚站在原地,轻轻吐出一口气。清晨这简短的对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个纠结的锁扣。她没有回避昨夜,甚至主动询问他的状况,却又用最平淡、最理所当然的语气,将那些难以启齿的细节(比如痕迹)纳入了日常嘱咐的范畴。这种态度,奇异地安抚了他心中残存的那点不安和羞耻。仿佛那些激烈的、非常规的“塑形”过程,只是他们之间某种……特殊的“日常”的一部分,无需大惊小怪,只需妥善处理后续。他将早餐仔细装入托盘,走向书房。脚步比来时更加沉稳。书房里,叶鸾祎已经坐在书桌后,打开了电脑。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她神情专注,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似乎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古诚轻轻将托盘放在书桌一角不会打扰到她的位置,为她摆好餐具,倒上温度刚好的牛奶。然后,他像往常一样,在书桌旁不远处的角落里,那个他常待的位置,安静地跪坐下来。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低垂,准备开始他沉默的陪伴与待命。叶鸾祎处理了一会儿邮件,才暂时停下,开始用早餐。她吃得很慢,偶尔会瞥一眼电脑屏幕,思考着什么。古诚安静地等待着,呼吸放得很轻。书房里只剩下她用餐时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键盘偶尔的敲击声。阳光在室内缓慢移动,空气中有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当叶鸾祎用完早餐,拿起餐巾擦拭嘴角时,她忽然没有将目光移回屏幕,而是转向了古诚。“那个跪姿,”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记得要领吗?”古诚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神平静,带着询问,没有昨夜那种审视和评估的压力,更像是在确认一项技能的掌握情况。他点了点头,语气肯定:“记得。膝盖分开,与肩同宽。背部放松,保持弓弧。低头,后颈露出。”叶鸾祎微微颔首,似乎还算满意。“今天收拾房间,累了可以自己调整,但框架别忘。”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低头的角度。我不希望看到你对着那些旧物,还昂首挺胸。”这话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调侃,或者说,是一种带着掌控意味的提醒。无论做什么,身处何地,面对何物,他内在的“姿态”应该始终如一。古诚的心轻轻一颤。他垂下眼帘,恭敬地应道:“是,我明白。”叶鸾祎没再说什么,重新将注意力转回电脑屏幕。古诚又跪坐了片刻,确认她没有其他吩咐,才悄无声息地起身,退出书房,去准备收拾三楼起居室的工具。当他拿着清洁用具走上三楼,推开那扇许久未开的房门时,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淡淡樟木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户,照亮房间里堆积的杂物和家具上厚厚的灰尘。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然后,他依言,分开膝盖,调整背脊的弧度,微微低下头。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经变得平静而专注。他开始清理,动作沉稳有力,扫帚拂过地面扬起细细的烟尘,抹布擦拭家具留下湿润的痕迹。汗水渐渐渗出,浸润了棉质家居服,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在劳作中舒展、收缩。偶尔,在搬运较重物件或擦拭高处时,他会不自觉地挺直背脊,但下一秒,脑海中便会响起她的话——“尤其是低头的角度”。于是,他会立刻调整,让脖颈重新呈现出那个驯服的、暴露后颈的弧度。这个姿势,这个“框架”,仿佛在他身体里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坐标轴。无论他如何移动,如何用力,这个内在的“轴线”始终存在,提醒着他的“所在”,他的“所是”。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灰尘覆盖的地板上。灰尘沾上他的裤脚和袖口,橡胶衣留下的压痕或许在衣料下隐隐发热,但这一切,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在这个布满灰尘和旧时光的房间里,他正按照她的要求,保持着那个被精心教导和确认过的“轮廓”,沉默地劳作着。阳光透过逐渐干净的窗户,越来越明亮地照进来,将他的身影,和那个无形的“跪姿”框架,一起投在光洁起来的地板上。:()跪下!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