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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第1页)

在应天府休整五日后,一封来自松江府的急信打乱了叶舟的计划。信是松江知府王守义亲笔所书,言辞恳切,言明辖内发生一桩诡异案件,求徐阶派能人协助。徐阶看罢信,眉头紧锁,将信递给叶舟。

“松江府出了桩奇案。”徐阶揉着太阳穴,“王知府是我同年,为人刚正,若非实在棘手,不会求到我这里。”

叶舟接过信细读。案件发生在松江府华亭县,半月前,当地首富沈万山暴毙于自家书房,死状诡异——头颅不翼而飞,尸身却端坐椅中,双手捧着一卷账册。门窗从内反锁,屋内无打斗痕迹,也无血迹。

“无头尸案?”叶舟皱眉,“可有线索?”

“有,但更怪。”徐阶指着信中一段,“沈万山死后第三日,其妻沈林氏梦见丈夫托梦,说头颅在城南土地庙的神像下。衙役去寻,果然在泥塑神像底座下找到头颅,但头颅面目全非,似被野兽啃噬。”

叶舟沉吟:“头颅被移动过,说明凶手曾进出土地庙。可有目击者?”

“问题就在这。”徐阶苦笑,“土地庙的老庙祝说,那几日根本无人进出。而且头颅上的齿痕,经仵作验看,不是寻常野兽,倒像是……人的牙印。”

人咬人头?叶舟背脊发凉。

“更怪的是,沈万山死后第七日,其独子沈继祖也失踪了。”徐阶继续道,“失踪前留下一封血书,上书‘父债子偿,天理循环’八字。”

叶舟放下信:“徐大人想让我去?”

“王知府信中明言,需要懂‘非常之事’的人。”徐阶看着他,“你在金华、应天所历,皆非凡俗案件。此案看似凶杀,内里恐有玄机。”

叶舟考虑片刻,点头应允。松江府毗邻杭州,或许能顺路查访清尘道长的下落——自金华一别,道长音讯全无,他甚是挂念。

陆青主动请缨同行:“松江府我熟,早年在那里当过差。况且此案蹊跷,多个人多个照应。”

徐阶同意,拨了四名精干衙役随行。两日后,一行人乘船南下,沿运河南下松江。

时值腊月,运河两岸冬景萧瑟。船行三日,抵达松江府城。知府王守义已等在码头,是个五十来岁的黑瘦汉子,穿着半旧的官服,眼袋深重,显然多日未眠。

“徐兄总算派人来了!”王守义握着陆青的手,又看向叶舟,“这位就是叶先生?久仰!”

寒暄过后,众人直奔府衙。王守义屏退左右,取出案卷:“不瞒二位,此案已闹得满城风雨。民间传言,说沈万山是遭了‘换头’的报应。”

“换头?”叶舟不解。

“本地有个传说。”王守义压低声音,“说是前朝有个书生,屡试不第,怨天尤人。一夜醉卧土地庙,梦见神人许诺为他‘换头’,以聪明才智换取阳寿。书生应允,醒来后果然变得聪慧过人,次年中举。但三年后暴毙,死时头颅不翼而飞。”

陆青皱眉:“传说而已,岂可当真?”

“本官起初也不信。”王守义苦笑,“但沈万山的案子,与传说太过相似——他也是白手起家,二十年间从布贩成为松江首富,精明过人。而且……”他顿了顿,“仵作验尸时发现,沈万山后颈有处旧疤,形状奇特,像是……头颅曾被取下过。”

叶舟与陆青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沈家现在如何?”叶舟问。

“乱成一团。”王守义叹气,“沈林氏病倒在床,生意由几个掌柜暂管。仆役散去大半,偌大宅院几乎空了。”

“我想去沈家看看。”

“本官带路。”

沈宅在城西,高墙深院,朱门铜环,确是富户气象。但此刻门庭冷落,檐下白灯笼在寒风中摇晃,平添几分凄凉。

管家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姓吴,见知府亲至,忙开门迎入。宅内庭院深深,陈设奢华,但仆役稀少,显得空旷阴森。

案发的书房在东厢,门窗仍贴着封条。王守义命人启封,推门而入。房中陈设整齐,紫檀书案、官帽椅、多宝阁、书架,一应俱全。地面积了薄灰,正中椅子处用白粉画着人形,正是沈万山尸体所在。

叶舟仔细勘查。门窗确实从内插栓,窗纸完好,无破损痕迹。书架上的书整齐排列,多宝阁的珍玩一件未少。书案上笔墨纸砚摆放有序,镇纸压着一叠账册,最上面那本摊开着,正是尸体手中所捧那卷。

“账册查过吗?”叶舟问。

王守义点头:“是本丝绸生意往来账,记载清晰,无甚特别。已核对其它账目,数目都对得上。”

叶舟翻开账册,逐页细看。记载的是沈家与杭州、苏州几家绸缎庄的生意,时间跨度三年,每笔进出都详列日期、数量、价格、经手人。翻到最后一页,他注意到一行小字:“腊月初三,李记退青缎五匹,因色不正。”

腊月初三,正是沈万山死前三日。

“这个李记,是什么来路?”

吴管家答道:“是城东一家小绸缎铺,常从老爷这里进货。退缎的事老奴记得,那批青缎确实染色不匀,老爷让退了。”

“退的缎子还在吗?”

“应该还在库房。”

叶舟让管家带路去库房。库房在后院,是个独立的石砌建筑,铁门铜锁,戒备森严。打开门,里面堆满各色绸缎布匹,按品类分区存放。

在退货区,果然找到五匹青缎。叶舟展开细看,缎子质地不错,但颜色确实不均匀,深浅不一,像是染色时火候没掌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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