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舟开门。门外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妪,拄着拐杖,衣衫朴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却有些躲闪。
“老人家请进。”叶舟将她让进铺子,影已点起油灯。
老妪在凳子上坐下,双手紧紧握着拐杖,显得很不安。“老身姓赵,住在槐树巷口,吴家隔壁的隔壁。”她顿了顿,“今日官差来查案,老身……老身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人家但说无妨。”叶舟给她倒了杯热茶。
赵婆婆喝了口茶,稳了稳心神,才低声道:“吴家那口井……不干净。不是这一两年的事,是打从老身记事起,那井就邪性。”
“怎么说?”
“那井是前朝就有的,据说原是口甜水井,后来不知怎的,水就变苦了,再后来干脆干了。”赵婆婆声音压得更低,“老身小时候听祖母说,光绪年间,有个丫鬟投了那井,捞上来时,手里紧紧攥着个玉佩。那家主人怕晦气,把井封了。可封了也没用,每到阴雨天,井里就有女人哭声。”
叶舟与影对视一眼:“吴家搬来前,那宅子是谁的?”
“宅子换过好几任主人,都住不长。”赵婆婆回忆,“吴有德是二十多年前买下的,那时他还带着原配柳氏。柳氏是个美人,性子温婉,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命薄。”赵婆婆叹气,“嫁过来不到三年,就病死了。有人说不是病死,是……是那井里的东西索命。”
“柳氏死后,吴有德续娶了现在的王氏。王氏起初还好,可这几年,越来越古怪,总说夜里看见白衣女人在院里走,在井边哭。大家都当她疯了,谁知……”赵婆婆摇头,“谁知真出了事。”
“柳氏的娘家在哪儿?您可知道?”
“听说娘家在慈溪,具体哪儿不清楚。”赵婆婆想了想,“对了,柳氏有个哥哥,叫柳明远,在宁波做过生意,后来搬走了。”
柳明远!
叶舟心中一震,面上不动声色:“您可知柳明远搬去哪儿了?”
“这就不晓得了。”赵婆婆起身,“老身该说的都说了,官差老爷,那井……你们最好还是封死,别再让人靠近。”
送走赵婆婆,叶舟关上门,神情凝重。
“柳明远,明远……”他重复这个名字,“给吴有德写信的‘明远’,就是柳玉娘的哥哥,吴有德的大舅子。”
“信里说‘那事已了’,‘东西埋在老地方’。”影分析,“‘东西’很可能就是井下那些银子。而‘那事’,恐怕与柳玉娘的死有关。”
“若柳玉娘不是病死的……”叶舟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吴有德的死,吴王氏的死,或许都是报应。”
“但报应不会留下男子的脚印。”影冷静道,“井下藏银被发现,或许只是个引子。真正杀人的,是活人。”
“得找到柳明远。”叶舟道,“他是关键。”
翌日,叶舟去府衙调阅旧档。二十五年前的婚书有备案,柳玉娘确系慈溪人,父柳青山,母早逝。柳明远的户籍记录显示,他曾在宁波经营一家绸缎庄,地址在城东棋盘街。
棋盘街如今已是热闹市集,当年的绸缎庄早已易主,变成了一家粮店。叶舟向粮店老板打听,老板摇头:“柳家?没听说过。我买这铺子都十年了,上家姓陈,再上家就不知道了。”
线索似乎断了。
叶舟在街口茶摊坐下,要了碗茶,慢慢喝着。茶摊老板是个健谈的老头,见叶舟是生面孔,主动搭话:“客官是外地来的?”
“来寻个故人。”叶舟随口道,“老板可知这附近从前有家柳记绸缎庄?”
“柳记?”老板想了想,“哎哟,那可是老早以前的事了,少说也得二十年了吧?掌柜的叫柳明远,慈溪人,生意做得不错,后来不知怎的,突然关门搬走了。”
“搬去哪儿了?”
“这可说不准。”老板擦着桌子,“不过柳掌柜有个习惯,每逢初一十五,必去城隍庙上香,风雨无阻。他搬走前那阵子,去得特别勤,脸色也不太好,像是有心事。”
城隍庙。
叶舟谢过老板,付了茶钱,起身往城隍庙去。
宁波城隍庙香火鼎盛,即便不是初一十五,也有不少香客。叶舟找到庙祝,亮出捕快腰牌,打听柳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