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尼姑庵时,天色已暗。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皇城的繁华轮廓。可在这繁华之下,藏着多少血腥和罪恶?
回到小院,三人对着烛光,最后一次核对计划。
“明日就是中秋。”程煜沉声道,“子时,祭品的车队会从西华门进入观星楼。我们混在第三辆车里。影姑娘,你从后山的密道潜入,这是地图。”
影接过地图,仔细记下路线。
“进入洞天后,叶舟去找密室,我去放火制造混乱。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拿到东西立刻走,不要回头。”
“那你呢?”叶舟问。
“我自有办法脱身。”程煜笑了笑,“别忘了,我可是锦衣卫。”
叶舟知道他在安慰自己。观星楼是龙潭虎穴,进去容易,出来难。
当夜,三人都没睡。叶舟在院中练刀,影在擦拭短刃和符箓,程煜在检查装备——火药、烟雾弹、迷药,都是锦衣卫的秘制。
月到中天时,叶舟收了刀,走到影身边。
“怕吗?”他轻声问。
影摇头:“清尘道长说,除魔卫道,死得其所。”
“我不想你死。”叶舟看着她,“我们要一起活着回来,回宁波,开铺子,看阿秀长大,给陈婶养老。”
影低头,耳根微红:“嗯。”
“等这事了了,”叶舟声音更轻,“我们……成亲吧。”
影猛地抬头,眼睛睁大,烛光在她眸中跳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叶舟笑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影身体僵硬了一瞬,慢慢放松,将脸埋在他肩头。
这一刻,什么国师,什么阴谋,什么生死,都暂时远去。只有两个年轻人,在决战前夜,许下最朴素的承诺。
中秋,月圆。
西华门外,十辆马车缓缓驶来。每辆车都罩着黑布,密不透风。车旁跟着黑衣护卫,神色肃穆。
叶舟和程煜穿着同样的黑衣,混在第三辆车的护卫中。他们的任务是押送“祭品”——其实车里装的是石头,真正的祭品早在别处。
车队在观星楼前停下。楼高九层,飞檐斗拱,在月光下如一只蹲伏的巨兽。楼门打开,里面走出个穿道袍的中年人,手持拂尘,面白无须。
“祭品可齐?”他声音尖细。
“齐了。”领队的黑衣人躬身道。
“按老规矩,每车两人随行,其余在外等候。”
叶舟和程煜对视一眼,跟另外六个护卫一起,押着三辆车进入观星楼。
楼内空旷,地面铺着黑曜石,光可鉴人。正中是个巨大的星盘,以金银丝线镶嵌出二十八星宿,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四周墙壁上,绘着日月星辰、云雷风雨,气象万千。
但叶舟无心欣赏。他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某种奇异的香气——是炼丹的药材,也有……生魂的味道。
车队穿过大厅,进入后堂。那里有部巨大的青铜升降梯,由机关驱动,缓缓下降。
玄冥洞天,在地下。
升降梯下降了约十丈,停下。门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眼前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宁波的任何地宫都要大十倍。正中是个三丈高的青铜丹炉,炉身刻满符文,炉下燃着幽蓝的火焰。炉旁堆着小山般的药材,还有几十个铁笼,每个笼里都关着孩子——小的五六岁,大的十来岁,个个眼神呆滞,不哭不闹,显然已被药物控制。
洞天四周,站着上百个黑袍人,低头诵经。高台上,坐着个穿紫金道袍的老者,白发披散,面容清瘦,双目紧闭,正在入定。
国师,玄冥子。
叶舟心中杀意翻涌,几乎要拔刀冲上去。程煜按住他手臂,微微摇头。
两人低着头,随其他护卫将“祭品”卸下,搬到丹炉旁。趁无人注意,叶舟闪身躲到一堆药材后面,程煜则悄悄摸向角落的火油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