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惊蛰,宁波城便一日暖过一日。东南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催开了满城的玉兰和樱花。柳条抽了新绿,在春风里软软地摇摆。
叶舟的伤终于痊愈了。百日静养,内力非但没有退步,反而因祸得福,在苦竹禅师的指点下,将清尘道长传的内功心法练到了第三层。如今他气息绵长,目光清亮,举手投足间隐有风雷之势。
影的毒伤也好了,腿上的疤淡得几乎看不见。她还是沉默寡言,但眼中的阴郁散了些,偶尔会对着院中初绽的桃花发呆。
这日,两人在院中切磋。叶舟使破云刃,影用短刃,刀光闪烁,身形如电。百招过后,叶舟刀势一变,使出清尘道长所传的“清风十三式”,刀影如风,无处不在。影身形急退,短刃在身前织成一片光幕,却仍被刀锋划破衣襟。
“你赢了。”影收刀,微微喘息。
叶舟也收刀,笑道:“是你让着我。若你用全力,我撑不过五十招。”
“马屁精。”影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弯了弯。
陈婶端着茶出来,看见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你们两个,总算有点年轻人该有的样子了。整天查案办案,都快成小老头小老太了。”
叶舟接过茶:“陈婶,我和影要出趟远门。”
“去哪儿?”
“慈溪。”
陈婶脸色一变:“又去查案?你的伤才刚好……”
“这次不一样。”叶舟温声道,“是去破阵。破一个害人的阵法,破了就回来,不会有危险。”
陈婶看着他和影,叹了口气:“我知道劝不住你们。但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阿秀还小,我也老了,这个家,不能没有你们。”
“我们会的。”叶舟郑重道。
三日后,两人收拾行装,启程前往慈溪。第一站是鸣鹤镇,七星阵的第六点。
鸣鹤镇在慈溪东南,背山面湖,是个风景秀丽的水乡古镇。镇上多富户,白墙黛瓦的宅院沿河而建,石桥如月,杨柳垂岸,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
但叶舟和影无心欣赏风景。按照地图所示,第六点的位置在镇西的金山寺。
金山寺不大,香火却旺。因寺后山上有座金矿,百年前就采尽了,但“金山”之名流传下来。寺中供的是观音,据说颇为灵验。
两人扮作香客进寺。寺中游人如织,善男信女跪拜祈福,香烟缭绕,梵音阵阵。
叶舟捐了香油钱,向知客僧打听:“师父,听说寺中有口古井,井水甘甜,能治病消灾,不知在何处?”
知客僧是个年轻和尚,合十道:“施主说的是‘甘露井’吧?在后院,不过那井多年前就干涸了,如今只剩个井台,没什么看头。”
“无妨,就是想看看。”
“那请随我来。”
穿过大雄宝殿,来到后院。院子不大,种着几株古柏,一口青石井台孤零零地立在角落。井台边缘磨得光滑,可见当年取水之人众多。
叶舟走近细看。井口被封死了,用水泥浇铸,上面刻着经文。但经文刻得很浅,像是后来加上去的。在经文的缝隙里,他看到了熟悉的刻痕——七星阵的标记。
“这井是什么时候封的?”他问。
知客僧想了想:“约莫二十年前吧。听师父说,那井突然干涸,井里还传出怪声,像是女人哭。住持便请了高僧做法事,将井封了。”
女人哭……又是冤魂。
“封井的高僧是哪位?”
“是天童寺的苦竹禅师。”知客僧道,“禅师当时还说,这井下有怨气,需以佛法镇压百年,才能化解。”
苦竹禅师?叶舟和影对视一眼。原来禅师早就知道这里有蹊跷。
谢过知客僧,两人在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夜里,待寺中钟声歇了,两人换上夜行衣,悄悄返回金山寺。
翻墙入院,后院一片寂静。月光透过古柏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