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七日后已能下床走动,只是脸色仍显苍白。徐渭请来的大夫是太医院的熟人,医术高明,用的也都是上等药材。
“箭簇无毒,伤口未染脓,静养月余便可痊愈。”大夫说,“只是这位姑娘体质特异,似有旧疾,需长期调理。”
叶舟知道,那是影常年习武、执行任务留下的暗伤。他暗暗记下药方,打算日后为她调理。
正月过后,京师渐渐平静。监天司案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万安、怀恩、曹吉祥三大权阉倒台,牵出上百名涉案官员。成化帝虽仍在病中,但已能理政,下旨彻查,一时间朝野震动。
牟斌因破案有功,升任锦衣卫都督佥事,程煜也升了百户。徐渭虽无官升,但得皇帝赏识,特许入文渊阁参与修撰《大明会典》。至于叶舟,因身份特殊,不便封赏,牟斌私下赠他黄金百两,一处宅院,算作酬谢。
宅院在城西,不大,但清静。叶舟本想拒绝,但想到影需要地方养伤,便收下了。陆青也留下帮忙,林婉儿则被徐渭认为义女,暂住徐府,准备来年参加女科考试——这是成化帝新政,允许女子参加特定科目的考试,成绩优异者可入宫为女官。
一切似乎都在好转。但叶舟心中总觉不安。龙睛珠虽毁,地脉镇物虽除,但被扰动的地脉是否真的恢复了?那些已埋下的镇物,是否还有残留影响?
二月初二,龙抬头。民间有祭龙神的习俗,京师各道观寺庙香火鼎盛。叶舟本想去白云观上香,为逝者祈福,却收到牟斌的请柬,邀他过府一叙。
牟府在城北,是座三进的大宅。牟斌亲自在门口迎接,态度客气得不像上司对下属,倒像对平辈友人。
“叶兄弟,里边请。”他引叶舟入内,“今日请你来,是有要事相商。”
正堂里已有一人在等,竟是清尘道长!数月不见,道长清减了许多,但精神矍铄,见叶舟进来,含笑点头。
“道长!”叶舟惊喜,“您何时来的京师?”
“昨日刚到。”清尘道,“监天司案了结,但有些后患需处理。特来寻你。”
三人落座,仆人奉茶后退下。牟斌开门见山:“叶兄弟,监天司虽破,但地脉被扰,恐有不稳。道长说,需有人去九处节点查看,若有异常,及时处理。”
叶舟明白,这就是他的不安所在:“如何查看?”
清尘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是幅京师地脉图,标注着九个红点,正是监天司埋设镇物的位置。
“这九处节点,是紫禁城地脉的关键。”清尘指着图,“太和殿、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御花园、奉先殿、文华殿、武英殿、还有一处……在景山。”
景山?那是紫禁城后的镇山,据说压着前朝龙脉。
“景山那处最要紧。”清尘神色凝重,“那是京师地脉的总枢。若那里出问题,整个京城都会受影响。”
“监天司在景山也埋了镇物?”
“应该是。”牟斌接口,“我们抓到的犯人供称,九处节点都埋了。但具体位置,只有万安、怀恩等几人知道。他们咬死不招。”
叶舟看着地图,忽然想起一事:“道长可记得,在松江时,黄粱道长曾说过,汪可受当年勘测的潜龙脉,与京师地脉相通?”
清尘点头:“记得。你是怀疑……”
“监天司要改的不仅是紫禁城地脉,而是整个京师的龙脉网络。”叶舟分析,“他们想将龙脉引导至某处,控制皇权。但若失败,龙脉紊乱,可能引发地动。”
这话让牟斌脸色一变。京师若地动,那是塌天的大事!
“必须尽快查清。”牟斌道,“但宫内戒备森严,即便是我,也不能随意进出九处地方。尤其是后宫,更非男子可入。”
清尘沉吟:“贫道可设法入宫,但需有人在外接应。而且……景山那边,需要懂地脉之术的人亲自去查看。”
显然,这个“懂地脉之术的人”就是叶舟。
“我去景山。”叶舟没犹豫,“但需要帮手。”
“陆青和程煜可随你同去。”牟斌道,“我再派几个得力人手。只是景山是皇家禁苑,需寻个合适的理由进去。”
正商议间,门房来报,说有客来访。来的竟是林婉儿,她换了身淡青衣裙,梳着双髻,作侍女打扮,手里提着食盒。
“徐先生让我送些点心过来。”林婉儿行礼,目光却瞟向叶舟。
牟斌笑道:“林姑娘来得正好。我们正说进宫的事,或许你能帮忙。”
原来徐渭得知他们要查地脉,特意让林婉儿来——她即将参加女科考试,有机会入宫面圣,若能借机查看后宫几处节点,再好不过。
林婉儿听了计划,眼睛一亮:“我可以试试!我学过风水,认得罗盘。而且……”她脸一红,“徐先生说,若能立功,或可求皇上解除我与万家的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