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刀盾碰撞,长枪穿刺,弩箭破空的声音,枪声和炮火声呐喊与哀嚎混成一片。这是开战以来最惨烈的厮杀,每一刻都有成百上千人倒下。刘猛看着那片沸腾的战场,忽然想起几年前的长江之战。那时他守江岸,常遇春进攻。十万大顺军精锐,在明军火炮下变成十万具尸体,被张定边用炮轰的连长江防线都没突破。那时他觉得打仗不过如此。此刻他才明白,那一战不是明军太强,是常遇春太急了。他把自己的人马一拨拨送到炮口下,像用血肉之躯去撞钢铁城墙。而徐达不同。他把二十七万人铺成一张网,缓缓收紧。明军的炮火再猛,也拦不住这铺天盖地的浪潮。“总司令,”周谦声音发颤,“敌军前锋已突入我军第三师指挥所五十步——”“我知道了。”刘猛打断他。他走下指挥台,跨上战马。“跟我来。”亲兵营愕然。总司令亲自冲锋?这是五年未有之事。但刘猛已策马奔出。他不是冲向最激烈的战线,而是往西,往三十里铺方向。那里,大顺军右翼王弼所部,正与明军第七军缠斗。王城兵力虽少于沐英、徐达,但他的位置最靠西,若从此处突破,可直插明军侧后。刘猛策马疾驰,穿过硝烟,穿过弹坑,穿过一队队正在装弹的炮手。“第七军军长何在?”他勒马于三十里铺一处残垣后。“总司令!”第七军军长饶鼎臣满脸硝烟,小跑过来。“你这里还剩多少炮?”“迫击炮九百门,弹药尚足。”“全给我调过来。”刘猛指着西侧一道干涸的河沟,“沿此沟部署,专打王成右翼。”饶鼎臣一怔:“总司令,我军正面战线正在苦战,此时抽调火炮……”“正面扛得住。”刘猛道,“徐达要的是突破我侧翼。王成若从这里撕开口子,我军整个阵线都得崩。”饶鼎臣不再多言,飞奔传令。三百门迫击炮沿河沟一字排开,炮口斜指西北。刘猛亲自站在一门炮旁,举起望远镜。王成的人马正在整队。方才一轮猛攻,他已突入明军阵地三百步,虽被击退,但并未伤筋动骨。那些骑兵下马改做步卒,正集结成密集方阵,准备下一轮冲击。刘猛数着时间。王成的方阵渐渐成形。“开炮。”他说。三百门迫击炮同时怒吼。炮弹越过干涸的河沟,越过残破的麦田,准确落入正在集结的方阵正中。王城的士卒尚未反应过来,已被炸得血肉横飞。一轮。两轮。三轮。王成的右翼攻势,在这一波突如其来的火力急袭中土崩瓦解。刘猛没有追击。他策马返回二十里铺主阵地,正赶上徐达的第三轮总攻。这一次,大顺军冲到了距明军指挥部不足二百步。刘猛甚至能看清冲在最前头那个旗手的脸——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有没长硬的绒毛。他举着那面“徐”字帅旗,嘶吼着往前冲,然后被一杆长枪贯穿胸膛。他倒下时,拼命把旗杆往地上插。另一只手接过了那面旗。刘猛忽然问周谦:“徐达今年多大?”周谦愣了一下:“四十六。”刘猛没再说话。他看着那面在弹雨中一次次倒下一次次立起的帅旗,看着那个四十六岁的老将,看着他耗尽二十七年心血训练出来的精兵,在他八千门小炮的炮口下一片片倒下,却始终不退。“总司令,”周谦低声道,“敌军伤亡已逾十万,再打下去……”“他不会撤的。”刘猛说。他走下指挥台,拿起一面令旗。“传令炮兵纵队,所有迫击炮向徐达中军帅旗位置集火。传令第一军预备队,待炮火延伸后,从正面出击,斩旗者,官升三级,赏银万两。”周谦接过令旗,手在发抖。这一令下去,就是万炮齐发,就是徐达——或者那面帅旗——在火力覆盖下化为齑粉。他把令旗高高举起。就在此时,北面忽然烟尘大起。周谦一怔,举起望远镜——“总司令!”他失声道,“大顺军北面有异动!”刘猛接过望远镜。视野尽头,大顺军大营方向,无数人马正鱼贯而出。不是往前线增援,是往北,往河北方向。那是撤退的队形。而与此同时,战场上的大顺军忽然变了阵型。不再是全线压上,而是开始收缩,各路人马朝中军方向靠拢,以密集方阵掩护帅旗缓缓后移。徐达在撤军。但他撤的不是溃退。他留下了最精锐的三万骑兵,由沐英率领,在战线最前沿列成一道人墙。这三万人,是来送死的。刘猛放下望远镜。,!“徐达。”他轻声道,“你够狠。不过正合我意,我还愁找不到借口呢?”他沉默良久。“传令各军,暂停追击。”周谦愕然:“总司令!敌军溃退,正是全歼其主力的良机!我有信心全歼他们,咱们为什么不把他全灭了?”“别问太多,陛下的心思你不要猜,好好执行命令就是”“这不是溃退。”刘猛说,“这是断尾求生。沐英那三万人已抱必死之心,我军若追得太急,只会徒增伤亡。”他顿了顿。“而且,徐达还没死。这是陛下的意思!”他看着那面渐行渐远的帅旗,看着旗下一个骑在马上的背影,始终挺得笔直。“放他活着回去,不然朱元璋会睡不着觉。”三月二十,酉时。德州战场硝烟渐散。刘猛策马缓缓行过战场。入目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大顺军遗尸七万余具,重伤者无数,被俘者三万余。明军伤亡亦逾两万,是五年对外战争以来,损失最惨重的一次。他在一具尸体前勒马。那是个年轻的旗手,脸朝下伏在泥土里,背上插着七八支箭,右手仍紧紧攥着半截旗杆。旗杆上的战旗已残破不堪,只剩下巴掌大一块红布。刘猛下马,蹲下身,把那半截旗杆从他手里轻轻取出。他看了一眼那块残破的红布。不是大顺军的军旗。是明军的战旗。这孩子不知从哪个阵亡明军手里抢来的,一直攥到咽气。刘猛站起身。“收了他的腰牌,记录好!找块好地方,把他葬了。”他对身边的亲兵说,“旗子陪葬。”亲兵应声,开始挖土。刘猛上马,继续往前走。他看见了沐英。沐英没有撤退。他带着那三万送死的骑兵,与明军前锋缠斗了整整一个时辰。他的白马被炮火惊死,银盔被流矢射落,身上带伤十余处,仍在指挥残部作最后一搏。直到徐达的帅旗彻底消失在地平线那头。沐英弃剑。“我降。”他说。刘猛在他面前勒马,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本是朱元璋养子,跟着姓朱二十多年,今日降我,不怕世人骂你背主?”沐英抬起头,满脸血污,眼神却平静。“我投降并不是背叛,我只是舍不得我的义母,她身体不好,她知道我死了她身子会撑不住的!”:()陈善穿元末:抢国号打老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