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六,管城以北三十里,黄河渡口。两百艘渡船在河面上排成长龙,张定边的二十万大军正在有序渡河。北岸,先头部队已经建立起坚固的桥头堡。工兵营正在架设浮桥——这是陈善“发明”的另一种神器,用铁链连接木船,上铺木板,两个时辰就能架起一座可通过重炮的浮桥。张定边站在南岸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对岸。太师邹普胜站在他身边,白发在寒风中飘舞。“太师,您说朱元璋现在在干什么?”张定边忽然问。邹普胜捋须微笑:“大概在北平皇宫里,对着地图琢磨陛下到底想干什么。他一定以为,陛下主攻方向在山东,毕竟刘猛将军的二十五万大军摆在那儿呢。”“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张定边咧嘴,“陛下这招,深得兵法精髓。不过太师,我有一事不解。”“讲。”“陛下为何不直接集中兵力,以泰山压顶之势先灭徐达主力?那样不是更干脆?”邹普胜看了他一眼:“张司令,你打仗是一把好手,但治国还欠火候。陛下要的不是一场惨胜,而是完胜——不仅是军事上的,更是政治上的。”他指向北岸:“你看,咱们渡河,对岸可有百姓逃亡?”张定边仔细看了看,摇头:“没有,反而有百姓在远处围观。”“这就是陛下五年经营的成果。”邹普胜感慨,“《告江北百姓书》已经传遍河北,百姓知道大明军队不抢粮、不抓丁,还分田免赋。他们不怕咱们,甚至盼着咱们来。”他顿了顿:“若集中兵力打歼灭战,固然能消灭徐达,但战火波及之处,必然民生凋敝。陛下要的是完整接收北方,不是一片焦土。所以四面开花,让朱元璋首尾不能相顾,迫其收缩防御,减少抵抗——这才是上策。”张定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末将受教了。”这时,副将王斌骑马赶来:“司令,第一军已全部渡河,第六军正在渡河。浮桥已架设三座,重炮部队预计黄昏前可全部过河。”“好。”张定边点头,“传令:过河部队立即向北推进,今日天黑前,必须拿下原武、阳武两县!”“是!”王斌正要离开,张定边叫住他:“记住陛下的话——进城后,控制粮仓,立即开仓放粮,宣布免赋。有敢抢掠百姓者,立斩不赦!”“遵命!”邹普胜看着王斌远去的背影,忽然说:“张司令,老夫听说,你军中还有人对陛下不封爵位有怨言?”张定边脸色一肃:“确有此事。但末将已严厉处理:陛下有言,天下未定,何以封爵?等统一了,自有封赏。谁再敢议论,军法从事!”“其实陛下有深意。”邹普胜轻声说,“你看,朱元璋在大都称帝后,大封群臣,光公爵就封了六个,侯爵二十多个。结果呢?那些勋贵开始圈地占田,将领开始贪功冒进。咱们大明不封爵,将领们就还得拼命挣战功;文官们就还得努力治民生。天下还未一统,提前封爵文武群臣还有上进之心吗?所以这才是陛下的高明之处!”他意味深长地说:“陛下这是把所有人的野心,都引向了同一个方向——统一天下。等真统一了,这些跟着陛下打天下的人,还愁没有富贵吗?”张定边沉思片刻,重重点头:“太师说得对。末将是个粗人,只懂打仗。这些道理,还得您这样的大儒点拨。”邹普胜笑着摆手:“什么大儒,不过是个老朽罢了。走吧,咱们也该渡河了。老夫倒要看看,这江北之地,十来年不见,变成什么样子了。”两人正要上马,忽然一骑快马从南岸疾驰而来,马上骑士高举一面金色令旗。“锦衣卫急报!”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信:“张司令,赵指挥使密报!”张定边接过,拆开一看,脸色微变。“怎么了?”邹普胜问。张定边把信递给邹普胜:“锦衣卫在北平的暗桩传回消息——朱元璋已经察觉我军动向,紧急调驻守大同的邓愈部五万人南下,加强真定防线;同时密令高丽行省的冯国用,抽调三万兵力回防辽阳。”邹普胜快速看完,却笑了:“这是好事。”“好事?”“对。”邹普胜将信还给张定边,“朱元璋这一调兵,说明他判断错了主攻方向。他认为我军主力在山东,所以调大同兵南下防你,调高丽兵回防辽阳防海军——这恰恰证明,咱们的佯动成功了。”张定边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徐达在山东的压力会减小,陈友定在辽阳的阻力会增大?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大顺内部肯定空虚!”“正是。”邹普胜点头,“但陈友定有铁甲舰,冯国用那三万步骑兵,在海上就是活靶子。至于徐达那边……”老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刘猛将军的二十五万人,装备着大明最精锐的武器。别以为他徐达有30万军队!徐达若以为那是偏师,想一口吃掉——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张定边哈哈大笑:“好!那就让朱元璋继续错下去!传令:加快渡河速度,今天日落前,我要在原武县城吃晚饭!一定要趁朱元璋没反应过来全部渡河完毕!”黄河之上,千帆竞渡。北岸的原武县城,守军只有区区三千人。当看到铺天盖地的大明军旗时,县令还未打就直接打开城门,捧着印信跪在城门口。张定边骑马入城,果然在县衙吃了晚饭。席间,原武县令战战兢兢地说:“张将军,卑职……卑职也是汉人,不得已才在伪顺为官。这是全县粮仓账册、户籍黄册,请将军过目。”张定边接过,随手翻了翻,递给随军的户部官员。然后他拍了拍县令的肩膀:“你做得对,开城投降,保全了一城百姓。暂时继续当你的县令,按大明的规矩来——开仓放粮,宣布免赋三年,组织百姓修桥补路。做得好,朝廷自有任用;做不好,本将军的刀可不认人。”县令激动得浑身发抖:“谢将军!谢将军!卑职定当竭尽全力!”当晚,原武县城四座粮仓全部打开,上万百姓排队领粮。城中到处张贴着《大明告江北百姓书》和免赋告示。许多老人领了粮食,跪在街边朝着南方磕头。一个老兵哭着说:“五年了,终于等到王师北上了!老汉我儿子被朱元璋抓了壮丁,死在洪都城下……这五年,黄河发水,庄稼绝收,伪顺的税却一文不减……活不下去了啊……”张定边巡城时看到这一幕,沉默良久。他对身边的邹普胜说:“太师,我终于明白陛下为什么一定要等几年了。”“哦?”“若五年前打过来,咱们自己都缺粮,拿什么救济百姓?到时候百姓活不下去,还是会造反,大顺的矛盾会转移,只不过是从反朱元璋变成反咱们。若咱们大明没有足够的粮食救济百姓,陛下的威严就会受损!”张定边长叹一声,“陛下深谋远虑,我等不及也。”:()陈善穿元末:抢国号打老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