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四年秋,恩科如期举行。武昌贡院外,人山人海。与以往朝代不同,这次的考生中,多了许多布衣寒士,农家,工匠,军户甚至还有几个商贾子弟。考场内,试卷分发。不再单单是熟悉的四书五经题,而是:“第一题:今有方田一块,长三十步,宽二十步,问积几何?若于此田四周围篱,需篱几何?”“第二题:铁置于潮湿处易生锈,试述防锈之法。”“第三题:黄河改道,旧河道淤塞,新河道泛滥,试提出治河之策。”考生们或奋笔疾书,或凝神思考。考场一角,黄文烨笔下如飞——这些题,他在新学堂都学过。贡院对面的茶楼上,陈善与张必先、何真凭窗而望。“陛下,此次恩科报考者三千七百余人,远超预期。”何真禀报。“寒门子弟占几成?”“约四成。还有……”何真顿了顿,“女考生十七人。”陈善挑眉:“哦?哪来的?”“多是官员之女,也有两个是医学院吕神医的女弟子。”“好!”陈善抚掌,“等放榜了,朕要亲自见见这些女学生。”张必先忧心道:“陛下,臣还是担心,如此激进改制,恐非长久之计。如今虽压下了儒生反对,但千年观念,非一时能改。”“丞相所言极是。”陈善点头,“所以朕打算,明年正式科举,知识大融合!目前情况只能分科了”“分科?”“一科考新学五科,取‘实务官’,入六部、工坊、地方为实务吏员。另一科考经史策论,取‘文治官’,入翰林、御史台、礼部,专司教化、监察、礼制。”陈善缓缓道,“后面把五科融合到一块儿教学,各自占比,各科特长或者总成绩择优录取!”何真眼睛一亮:“妙啊!如此既安抚了守旧儒生,又给新学开了通路。几年之后,新学人才辈出,旧制自然淘汰。”“正是。”陈善望向贡院,“治大国如烹小鲜,不能急火快炒,要文火慢炖。朕有的是耐心。”恩科放榜那日,武昌城万人空巷。黄文烨高中总榜头名,其祖父黄宗义老泪纵横,在榜前连说三声“好”。十七名女考生,有五人中榜,其中吕神医的女弟子林婉清,更是高中自然科第三名。陈善兑现诺言,在太和殿亲自接见,授“女学士”衔,准其入医学院深造。更令人惊讶的是,寒门子弟在新学榜中占了六成席位。放榜次日,数百寒门考生自发聚集宫门外,齐呼“陛下万岁”。与此同时,土蛋推广初见成效。福建、广东首批试种丰收,朝廷按约收购,许多农家第一次有了余钱送孩子上学。腊月,陈善颁布《洪武新律》,正式确立“礼法合一、依法治国”的原则。其中特别规定:凡大明子民,无论男女,六至十二岁必须入学,违者罚其父母。诏书下达那日,陈善登上武昌城墙。暮色中,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远处新建的小学堂里,传来孩童朗朗读书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张必先站在他身后,轻声道:“陛下,十年之后,大明会是何等模样?”陈善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更远的南方。那里,大海的方向。洪武四年的教育改革,只是开始。他要建的不只是一个不饿肚子的大明,而是一个能让华夏文明真正照耀世界的大明。而这一切,都需要一代又一代读过书、明事理、懂技术的百姓。春雨又至,淅淅沥沥,洗净旧尘,滋养新芽。城墙下,一个刚放学的小男孩撑着油纸伞跑过,书包里露出半本《物理启蒙》。他抬头看见城墙上的身影,好奇地多看了两眼,然后继续跑向炊烟升起的家。陈善笑了。这才是大明真正的根基。北平,大顺皇宫。朱元璋坐在偏殿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这是张士诚旧藏,如今成了他的战利品。“陛下,衍圣公孔希学求见。”太监低声禀报。“这老东西怎么来了?让他进来。”殿门开处,一位六十余岁、身着儒袍的老者缓步而入。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儒生,皆是孔府子弟。三人齐齐跪拜:“臣孔希学,携子孔讷、孔讃,拜见大顺皇帝陛下。”朱元璋虽然不喜孔家,但还是抬了抬手:“衍圣公请起。赐座。”孔希学谢恩起身,却只敢挨着半边椅子坐下。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激动:“陛下,臣今日冒死前来,实为天下礼法存续,为华夏文脉不绝!”“哦?”朱元璋挑眉,“衍圣公何出此言?”“武昌陈善,倒行逆施,毁礼坏法!”孔希学霍然站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废科举旧制,倡所谓‘新学’,令匠人、农夫之子与士人同席,乱了千年尊卑!他推行‘全民教育’,让贱民识字读书,此乃动摇国本之举!”他越说越激动,花白胡须都在颤抖:“更可恨者,他竟将‘法’置于‘礼’之上,言要‘依法治国’。陛下!自古治国,礼主法辅。礼定尊卑,法定赏罚。若人人只知法,不知礼,子可告父,妻可告夫,仆可告主,天下岂不大乱?”孔希学越说越激动,他没发现台上朱元璋脸色越来越难看,这老家伙是连他一起骂了,这是从骨子里看不起咱啊!但朱元璋还是沉默听着,假装镇定,手指轻轻敲打扶手。孔希学见皇帝不言语,以为说动了,继续道:“如今陈善治下,江南之地礼崩乐坏。士人失了体面,庶民忘了本分。臣听闻,武昌竟有女子入学堂,甚至有女童考取功名——荒唐!荒唐至极!”“那依衍圣公之见,朕当如何?”朱元璋缓缓开口。“出兵!打死他!”孔希学斩钉截铁,“陛下乃天命所归,当率王师南下,剿灭陈善,恢复礼制,重振纲常!孔府愿发动天下读书人,为陛下摇旗呐喊,筹措粮草!”朱元璋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却让孔希学心中一紧。“衍圣公忠心可嘉。”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前,“只是如今陈善拥兵数十万,火器精良。朕之前洪都之败,折了常遇春、傅友德等大将,十万精锐尽丧。又丢了江南,此时出兵……恐怕不是时候。”孔希学急道:“陛下!礼法乃立国之本,若坐视陈善践踏,将来即便统一天下,也难收士人之心啊!”“朕知道。”朱元璋转身,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孔希学,“所以朕要请衍圣公做另一件事。”“陛下请讲。”“发动天下读书人,口诛笔伐。”朱元璋一字一句道,“用文章、诗词、歌谣,把陈善的‘新政’批得体无完肤。告诉世人,他推行的不是‘新学’,是‘妖术’;不是‘依法治国’,是‘暴政苛法’。要让他失了民心,尤其是士人之心。”:()陈善穿元末:抢国号打老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