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信阳。这座淮河上游的小城,突然涌入了数以万计的人流。工匠、力夫、商人、官员,还有闻风而来想找机会的各色人等,把原本只有三万人口的小城挤得水泄不通。城西一座临时搭建的大棚内,“信阳新城建设总督办衙门”的牌子刚刚挂上。棚内堆满图纸、卷宗,十几个书吏忙得脚不沾地。邹普胜坐在主位,虽已年过六旬,却精神矍铄。他面前摊开着李俞送来的详细规划图,以及一份刚刚收到的密报。“太师。”一个属官匆匆进来,“今日又到了五千流民,安置点已经满了,后续的……”“在城外设临时营地,搭帐篷。”邹普胜头也不抬,“按军队编制,百人一队,选队长,自行管理。粮食按人头发放,不得克扣。”“是。”属官犹豫了一下,“还有……本地几个乡绅求见,说是征地补偿的事……”“让他们明天来,统一谈。”邹普胜顿了顿,“告诉张定边将军,派一队兵维持秩序,防止有人趁机闹事。”属官刚走,又一个书吏跑进来:“太师!武昌急报!江南的砖石报价突然涨了三成!木材涨了五成!”邹普胜皱眉:“为何?”“说是……说是漕运不畅,物料紧缺。”“放屁。”邹普胜冷笑,“三月春汛未至,漕运何来不畅?这是有人坐地起价。看来陛下说的没错,这些世家和商人就是国家蛀虫!”他提笔疾书:“传令:一、命湖广布政使司,严查哄抬物价者,查实一家,查封一家。二、通告各地,朝廷采购建材,一律按市价九折,愿者供货,不愿者永不录用。三、命工部勘探信阳周边,寻找替代建材产地。”书吏记下,匆匆而去。邹普胜揉了揉眉心。这才刚开始,麻烦就接踵而至。征地补偿、流民安置、物料供应、人员管理……千头万绪。“太师辛苦。”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沈万三胖乎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伙计,抬着两个大箱子。“沈尚书?”邹普胜起身,“你怎么来了?”“给太师送宝来了。”沈万三笑道,示意伙计打开箱子。第一个箱子里,是一个巨大的木制模型——正是信阳新城的微缩版!街道、坊市、宫阙、城墙,栩栩如生,连街灯、排水口都做了出来。邹普胜眼睛一亮:“这是……”“李尚书派人日夜赶工做的。”沈万三得意道,“有了这个,给那些商人、世家讲解规划,就直观多了。”第二个箱子里,是一摞摞印刷精美的图册。“新城地块分区图。”沈万三抽出一本,“每块地编号、面积、位置、规划用途,都标得清清楚楚。我已经让人加印了五千份,准备发往全国各地。”邹普胜翻看图册,越看越惊:“沈尚书,这……地块都标了价?”“预估价。”沈万三压低声音,“太师,我有个想法——咱们不必等全部规划完成再拍卖土地。可以先预售!”“预售?”邹普胜不懂。“就是先收钱,后给地。”沈万三眼中闪着商人的精明,“比如这块商业核心区的地,咱们预估价值十万两。现在开始预售,交一万两定金,可以锁定这块地。等正式拍卖时,这人有优先购买权。若他最终不买,定金不退;若买,定金抵货款。”邹普胜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不是空手套白狼?”“怎么能叫空套?”沈万三正色,“这是提前锁定客户,回笼资金!太师您想,工程启动需要钱,流民工钱需要钱,采购物料需要钱——钱从哪儿来?靠国库那点银子,够干什么?预售一回,至少能收几百万两定金!”邹普胜沉思片刻:“可若将来地价涨了,这些人捡了便宜;若跌了,他们定金不要了,咱们不是亏了?”“地价只会涨,不会跌。”沈万三斩钉截铁,“因为这是未来的都城!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天下商人都盯着呢。咱们越是‘捂着不卖’,他们越是心急,价格越会炒高。”他凑近些:“太师,我已经在武昌放出风声,说第一期只预售五十块地,先到先得。您猜怎么着?昨天一天,找我打听的就不下百家!”邹普胜看着眼前这个精明的商人,忽然明白了陛下为何如此器重他。“好!”老臣拍板,“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必须公平公正,公开竞价,锦衣卫全程监督,不得有私相授受!”“那是自然!”沈万三笑道,“三日后,就在这大棚外,办第一场预售大会。太师您坐镇,我来操盘。”两人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一个属官慌慌张张跑进来:“太师!不好了!北边……北边来了好多百姓!说是从黄河以北逃过来的!”信阳城南五十里,淮河渡口。黑压压的人群挤在岸边,男女老幼,扶老携幼,背着破包袱,推着独轮车,一眼望不到头。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却闪烁着希望的光。“到了!终于到了!”“这就是大明吗?”“快看!有官船!”河面上,十几艘官船正缓缓靠岸。船头的士兵高声呼喊:“排队!排队上船!老人孩子先上!”人群中一阵骚动,却很快排起长队。几个锦衣卫打扮的人在维持秩序,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人群。渡口旁的临时棚子里,知县满头大汗:“这位大人,这……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批了!加起来快两万人!城里根本住不下啊!”负责接应的锦衣卫百户冷冷道:“住不下就住城外。朝廷有令,凡逃难百姓,一律接纳,不得驱赶。”“可粮食……”“粮食从武昌调,三天内就到。”百户顿了顿,压低声音,“这些人都是从朱元璋地盘逃过来的,陛下特意交代,要好生安置。”知县恍然,不敢再多言。这些百姓,确实是“逃”过来的。自从锦衣卫暗中散布“信阳建新城,招工管饭发工钱”的消息后,黄河以北的穷苦百姓就坐不住了。朱元璋的地盘连年战乱,赋税沉重,又逢春荒,许多人早已活不下去。起初只是零星偷渡。但很快,他们发现黄河南岸有大明官船接应,只要逃到河边,就有船来接——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形成了南逃的洪流。朱元璋方面很快察觉。怀庆府衙,紧急军报堆满了案头。“大人!原阳县昨日逃了三百户!”“封丘县跑了五百!”“最严重的是孟州,沿河十七个村子,几乎跑空了!”怀庆知府脸色铁青:“废物!都是废物!为什么不拦住?”“拦不住啊!”下属哭丧着脸,“黄河那么长,咱们那点兵,根本守不过来。而且……而且大明那边有船接应,他们专挑半夜、黎明渡河,防不胜防!”:()陈善穿元末:抢国号打老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