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几次想爆发,都忍住了。他要证明,自己能熬过三年,然后堂堂正正离开——回到朱元璋那里,告诉他,这大明的新军,不过如此。可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龙骧卫的训练,除了常规的体能、枪械,还有“图上作业”、“沙盘推演”。每旬一次的战术课上,哨长会讲解各种战例——包括明军自己的胜仗和败仗。“看这里。”赵铁柱指着沙盘上的鄱阳湖,“四年前,陛下还是陈汉太子时,在此处用‘火攻炮轰连环船’,大破朱元璋水师。但我们今天要讲的,不是胜利,而是失误。”他移动几个小船模型:“当时第三队进攻太急,与主力脱节,若非张定边将军及时救援,几乎全军覆没——记住,战场切忌冒进!”蓝玉听着,心中震撼:明军居然公开分析自己的失误?在朱元璋军中,败仗是忌讳,谁敢提?更让他吃惊的是,龙骧卫的伙食。每三日有一顿肉,虽不多,但确实有。每月发饷,足额足数,从未克扣。有次一个新兵家中老母病重,赵铁柱知道后,竟亲自上报,申请了“军属救济金”。“陛下说了,”赵铁柱对全哨训话,“当兵吃粮,是天经地义。但咱们吃的粮,是百姓种的;咱们穿的衣,是百姓织的。所以,咱们打仗,不是为了哪个皇帝,而是为了保境安民,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话,蓝玉从未听过。在朱元璋军中,常说“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也说“吴王仁德”,但从未把“百姓”说得如此直白、如此重要。一日,龙骧卫奉命协助武昌府修堤——这是陈善定下的规矩,农闲时军队要参与地方建设。蓝玉和战友们扛着沙包,在江堤上忙碌。附近百姓送来茶水、干粮,有个老大娘甚至拉着一个年轻士兵的手:“娃儿,多吃点,累坏了吧?”那士兵憨笑:“不累,大娘,修好堤,今年发水就不怕了。”蓝玉看着这一幕,心中复杂。他想起在朱元璋军中时,也曾驻防地方,但军民之间,多是戒备,甚至常有冲突。何曾见过这样融洽的场面?收工时,赵铁柱集合全营,指着江堤说:“看见了吗?咱们今天流的汗,能保今年武昌城外三千亩良田不被淹——这比杀一百个敌人,更有意义!”蓝玉沉默。当晚,他值夜哨。站在营门前,看着远处武昌城的灯火,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陈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三个月期限将满时,发生了一件事。龙骧卫举行全军大演武,各营比拼枪法、战术、体能。蓝玉所在的第一营,在战术演练中表现出色,却在最后一场“山地攻防”中,因为一个士兵失误,暴露了突击组位置,导致“全军覆没”。演武结束,第一营排名垫底。回营路上,全哨垂头丧气。那个失误的士兵,叫王小虎,才十六岁,一路哭个不停。“哭什么哭!”赵铁柱厉声道,“输了就是输了!回去总结教训!”当晚总结会上,赵铁柱却没有责怪王小虎,而是先做了自我检讨:“是我的战术布置有问题,太依赖突击组了。王小虎暴露位置,是因为我让他守的点太孤立,没有掩护。”王小虎愣住了。“但是,”赵铁柱话锋一转,“王小虎,你暴露后,为什么不按应急预案发信号?而是傻站着?”王小虎低头:“我……我慌了。”“慌了?”赵铁柱拍桌子,“训练时怎么教的?战场上,越危紧急越要冷静!从明天起,你加练应急反应,蓝玉负责监督!”蓝玉站起:“是!”散会后,王小虎找到蓝玉,眼睛还红着:“蓝副班长,对不起,我连累大家了……”蓝玉本想训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下次注意就行。来,我带你复习应急预案。”两人在油灯下练到深夜。结束时,王小虎突然说:“蓝副班长,其实……我知道你是谁。”蓝玉一怔。“我哥在洪都之战中,死在常遇春军手里。”王小虎低着头,“一开始,我很恨你。但……但这三个月,我看你训练最刻苦,教我们最认真,我就想,也许……也许打仗就是这样,各为其主。”蓝玉喉咙发干,说不出话。“营长说,陛下要建的大明,是没有战乱,百姓安居乐业的大明。”王小虎抬头,眼中闪着光,“如果真能那样,我哥的死,也算值了。”那晚,蓝玉彻夜未眠。三个月期限到的前一天,张雄亲自来到龙骧卫大营。校场上,全营列队。张雄走到蓝玉面前,上下打量:,!“瘦了,黑了,有点兵样子了。”蓝玉立正,不说话。“三个月到了。”张雄道,“陛下让我问你,现在觉得如何?和吴军比呢?”全营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蓝玉。蓝玉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个曾经脱口而出的“不”字,如今重如千斤。他想起了李二狗憨厚的笑,想起了王小虎含泪的眼睛,想起了江堤上百姓送来的茶水,想起了战术课上分析的每一个战例。他也想起了朱元璋——那个他曾经誓死效忠的吴王。在朱元璋军中,他凭勇武晋升,却从未有人教过他“团队”,从未有人告诉过他“打仗是为了百姓”。“我……”蓝玉声音沙哑。张雄盯着他:“陛下说了,你好好表现,将来随时可以走。到时候给你百两盘缠,一匹马,出武昌,绝不阻拦。”蓝玉抬头,看着张雄,又看向周围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这些人与他同吃同住三个月,骂过他,帮过他,也一起流过汗、吃过苦。他忽然想起赵铁柱的话:“在龙骧卫,没有抛弃战友这一说。”如果他拒绝训练,第七班谁教枪械?王小虎的应急反应谁监督?下一次演武,第七班还能翻身吗?“反正不训练也无事可做,他会疯的!”蓝玉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我愿意配合训练,从一小兵做起!”校场上,先是一片寂静,随后爆发出欢呼。张雄笑了,拍拍他的肩:“好!不过,想当将军,还得从头开始——赵铁柱!只要你表现好,你不会区别对待,会按正常方式晋升,能升多高,看你本事!”“末将在!”“蓝玉表现如何?”赵铁柱出列:“回统领!蓝玉训练刻苦,枪法精准,战术领悟快,但性子仍需磨练,团队意识有待加强!综合评定:乙等!”“乙等?”张雄点头,“那便按乙等新兵待遇,正式编入龙骧卫第一营第七班,任副班长——蓝玉!”“在!”“好好干!”张雄转身,又回头补了一句,“陛下让我转告你:路还长,慢慢走。学好本领,将来多为百姓做点事!”蓝玉望着张雄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周围欢呼的战友,心中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儿,忽然就散了。他是怎么了?他还要回去,他怎么觉得留在明军也不错!陈善这个人太可怕,自己不知不觉就被影响了,但是自己很:()陈善穿元末:抢国号打老朱